夜色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夕在废弃的码头仓库间穿梭,怀里的油灯已经被她用衣服裹紧,生怕灯火熄灭。胶卷就在灯芯里,老鬼用命换来的东西,她不能让它出事。
身后隐约传来狗吠声和脚步声。她不敢回头,只能沿着墙根阴影处移动。这里曾是城西最热闹的货运码头,三年前一场大火把一切都烧成了灰烬,现在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她需要找一个藏身之处。
前方出现一个半塌的仓库,门已经烂掉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林夕想都没想,直接钻了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腐朽的木箱和生锈的货架,月光从破碎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图案。林夕靠在一个木箱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鬼让她去找周叔,说地址在……
她努力回忆老鬼最后喊出的那句话。地址在什么?城东?可是城东那么大,具体是哪里?
还有那个男人。
林夕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三年前葬礼上那个自称父亲同事的中年男人,原来他早就知道一切。他当时来吊唁的时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还有沈璟泽——
她想起沈璟泽让她来码头时的表情,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原来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杀她?
“利用?”
林夕冷笑一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抬手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得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知道真相。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林夕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墙壁。
“林小姐,我知道你在这里。”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出来吧,我们谈谈。”
是那个男人。
林夕没有动。
“你以为躲在那里有用吗?”男人轻笑一声,“我既然能找到这里,就没打算让你跑掉。出来吧,我保证不伤害你。”
“不伤害我?”林夕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三年前你出现在我父亲的葬礼上,现在又来杀我,这就是你的保证?”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看到了?那正好,省得我解释。”他走进仓库,月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陈,你可以叫我陈先生。三年前我是奉命去确认一件事——确认林正则的女儿是否值得留。”
“奉谁的命?”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陈先生摆摆手,“你只需要知道,你父亲欠了一笔债,这笔债现在要你来还。”
“我父亲欠了什么债?”
“一条命。”陈先生的笑容收敛,“三年前你父亲偷了一件东西,害死了我们很多人。这笔账,自然要算在他女儿头上。”
林夕的心猛地一沉。
父亲偷了东西?什么东西?
她想起老鬼说过的话——父亲是自愿签下献祭契的,不是因为被杀,而是心甘情愿去死。
“你们要我父亲做什么?”林夕的声音发抖。
“很简单。”陈先生向前走了一步,“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休想。”
林夕突然发力,猛地撞开旁边的木箱,整个人朝窗口冲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先生脸色一沉,一挥手,身后立刻冲出两个追兵。
林夕的速度很快,但仓库的窗口很高,她根本够不到。就在她犹豫的瞬间,追兵已经冲到了身后。
“抓住她!”
一只大手朝林夕的肩膀抓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仓库的灯突然亮了。
确切地说,不是灯,是油灯。
老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仓库门口,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照出他满是皱纹的脸。
“三年不见,陈老板还是这么喜欢欺负小辈。”老鬼冷笑一声,“当年你没能杀掉林正则,今天还想杀掉他女儿?”
陈先生的脸色变了:“老鬼?你没死?”
“我要是死了,谁来阻止你?”老鬼将油灯举高,灯火的光芒在仓库里扩散开来,“林夕,走!”
“想走?”陈先生一挥手,“给我上!”
追兵们立刻朝老鬼冲去。
老鬼不退反进,直接将油灯砸向地面。灯火熄灭的瞬间,整个仓库陷入黑暗。
“走!”老鬼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同时一把抓住林夕的手腕,“从窗户走!”
林夕被老鬼拖着,勉强跟得上他的速度。黑暗中,她能听到追兵们的脚步声和咒骂声。
“砰!”
枪声响起。
林夕感觉到老鬼的身体震了一下,但速度不减,硬是拖着她冲到了窗口。
“上去!”
老鬼蹲下身子,让林夕踩着他的肩膀翻出窗户。
“走!去找周叔!”
“那你呢?”
“别管我!”老鬼推了她一把,“我欠你父亲的,今天还了!”
林夕跳出窗户的瞬间,又是一声枪响。
她回头,看到老鬼缓缓倒在地上,胸口的血迹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老鬼!”
“走!”老鬼拼尽全力喊了一声,“去老地方找你爸留的东西——地址在……”
话没说完,他的头便垂了下去。
林夕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最后看了老鬼一眼,然后转身钻进了黑暗中。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公路。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正在抽烟。
林夕冲过去,拉开车门:“去城东。”
“城东哪里?”
林夕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具体地址,只记得老鬼说“地址在……”
“城东的旧书店。”她突然想起老鬼说过的话,“有一间旧书店。”
司机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林夕靠在后座上,手里紧紧抱着那盏油灯。胶卷还在里面,父亲留下的证据还在。
她需要找到周叔,需要知道真相。
出租车开了大约十分钟,林夕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抬头,通过后视镜看到后面有两辆黑色轿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司机师傅,”林夕压低声音,“后面那两辆车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们?”
司机没有回答。
“师傅?”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林小姐,你爸欠的债,该还了。”
林夕的手伸向车门把手。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车速突然加快,两辆黑色轿车也加速追了上来。
林夕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落入陷阱了。
但她不会放弃。
父亲用命保护的东西在她手里,老鬼用命换来的时间在她手里。
她不会让他们失望。
林夕深吸一口气,紧紧抱着油灯,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