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的手指扣住车门把手的瞬间，心就已经沉到了谷底。
纹丝不动。
“咔嗒、咔嗒”——她连续按了几次，锁死了。司机在笑，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嘴角的弧度，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得意。
“司机师傅，”林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停车。”
“停车？”司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林小姐，你爸没教过你，别随便上陌生人的车？”
林夕不再废话。她抬脚狠踢驾驶座后背，用尽了全身力气。
司机“嘶”了一声，却笑得更开心了：“还挺烈。”
林夕抓起身侧的车内摆件——一个装饰用的金属球，重重砸向车窗。玻璃碎裂的刹那，夜风灌进来，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然而预期的加速没有到来。
车速反而骤降。
司机竟主动减速了。他转过脸，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既然你急着找死，我就成全你。”
一个急转弯，车子拐进路边废弃工厂的阴影里。
急刹车带来的惯性让林夕往前一倾，额头撞上前座靠背。还没等她缓过劲，司机已经下车，绕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枪口对准林夕的胸口。
“把油灯交出来，”司机的脸隐藏在夜色里，只有一双眼睛闪着寒光，“我让你死个痛快。”
林夕攥紧油灯，后背抵上冰凉的铁门。油灯里的胶卷，父亲用命保护的东西在她手里。
她不能死。
至少不是现在。
“做梦。”林夕咬牙挤出两个字，身体突然往左一偏，同时抬脚踢向司机的膝盖。
司机显然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她还有反抗的余地。这一脚踢得并不重，但足够让他失去平衡。枪口偏了。
就是现在。
林夕撞开他，拔腿就跑。
工厂内部比她想象的更复杂。各种废弃的机器横七竖八地躺着，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身后传来司机的咒骂和脚步声。
不能停。
她冲进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生锈的管道。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身后传来脚步声，距离越来越近。
林夕拐进一个拐角，躲在阴影里。她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司机从面前跑过，手里握着枪，警惕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等脚步声远去，林夕才继续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林夕突然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条走廊，堆满了旧书和木箱。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油墨味——这里就是老鬼说的旧书店？
追兵的脚步声更近了。
林夕来不及多想，看到一个半开的木箱，直接钻了进去。箱子里全是旧书，她蜷缩在书堆里，轻轻合上箱盖，只留了一条缝隙。
“她跑不远，分头搜。”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分开搜！”
脚步声散开了。
林夕蜷在木箱里，大气不敢出。油灯还在她手里，胶卷还在。她刚想松一口气，手指突然碰到箱底一块凸起的木板。
嗯？
她愣了一下，轻轻掀起木板。
下面是一个油布包。
林夕颤抖着手打开油布包，首先看到的是一张照片——父亲的照片。照片里的父亲很年轻，站在一座桥上，笑得很开心。
照片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字迹潦草，但她认得。
那是父亲的笔迹。
“夕儿，爸爸对不起你。真相在胶卷里，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沈璟泽。”
林夕的眼泪夺眶而出。
父亲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他留下了线索，却没办法亲自告诉她。
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沈璟泽。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她的心里。
沈璟泽，那个说要保护她的男人，那个说一年后要解决一切的男人——父亲要她别相信他？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夕擦干眼泪，把字条和照片塞进怀里，紧紧抱着油灯。
她不能被抓。
至少要把胶卷送到周叔手里。
不对——周叔？
林夕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老鬼临死前说“去老地方找你爸留的东西——地址在……”，但地址还没说完就咽气了。她根本不知道周叔在哪里！
脚步声停在木箱附近。
“这里搜过了没有？”
“还没有。”
“仔细点。”
林夕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蜷缩在木箱里，怀里抱着油灯，耳边听着外面的动静。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旧书堆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报告，发现一个木箱。”
“打开看看。”
林夕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引擎声。两辆黑色轿车追至废弃工厂，为首的一辆亮着刺眼的车灯。
“有人来了！”
“是追我们的！”
“快撤！”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过后，工厂恢复了寂静。
林夕仍然不敢动。她在木箱里蜷缩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确认外面真的没有动静了，才小心翼翼地推开箱盖。
工厂里空无一人。
她刚想松一口气，却看到远处有一个身影正朝书店走来。
林夕赶紧缩回木箱。
那个人走得很慢，步履从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林夕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那个三年前在葬礼上出现的男人！
追兵的首领。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对，他捡起了什么东西。
是半张烧焦的照片。
林夕的心猛地一紧。那是她刚才逃跑时掉落的吗？
首领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林正则，你到死还在袒护她。”
他转身下令：“搜仔细点，她肯定在这里。”
林夕捂住嘴，大气不敢出。
照片上的警服意味着什么？
父亲和追兵首领曾经是同事？
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像是一个解不开的谜。
外面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更密集，更近。
林夕蜷缩在木箱里，紧紧抱着油灯。胶卷在油灯里，父亲的遗言在怀里，而真相似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她不能被抓。
至少不是现在。
至少要把胶卷送到周叔手里——如果还能找到周叔的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夕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死死盯着木箱的缝隙，看着那双靴子越来越近。
“报告，这边没有。”
“继续搜。”
靴子停在了木箱前面。
林夕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着油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找到了！”
“在那边！”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枪声和喊叫声。
“不好，中计了！”
“快撤！”
混乱中，林夕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走！”
是沈璟泽？
她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一双有力的手掀开了木箱盖。
“林夕！”沈璟泽的脸出现在月光下，带着血迹，“跟我走！”
林夕犹豫了一瞬。
父亲说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沈璟泽。
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她抓住沈璟泽的手，从木箱里跳出来。
“走！”
两人在废弃的工厂里穿梭，身后是追兵的喊叫声和枪声。
林夕紧紧抱着油灯，胶卷在油灯里，父亲的遗言在怀里，而沈璟泽——那个父亲要她别相信的男人——此刻正拉着她在生死之间奔跑。
真相到底是什么？
父亲和追兵首领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璟泽到底能不能相信？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
至少要把胶卷送到该送的地方。
至少要弄清楚父亲真正的死因。
至少要让父亲的牺牲有意义。
林夕咬紧牙关，跟在沈璟泽身后，消失在工厂的阴影里。
而在她身后，那个追兵首领站在书店门口，盯着手里半张烧焦的照片，眼神冰冷如刀。
“林正则，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
他冷笑一声，把照片收进怀里。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