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废弃工厂死死罩住。
林夕贴在墙根,怀里紧紧抱着油灯,胶卷在灯里,父亲的遗言在怀里,沈璟泽不知去向。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扫了一圈四周——破败的书架、倒塌的木梁、散落的旧纸。右边有个半掩的木箱,左边是堵死的水泥墙。
没时间犹豫了。
她闪身钻进了木箱。
木箱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林夕蜷缩成一团,尽量不让自己碰到箱壁。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仔细搜,每一处角落都不能放过。”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低沉,“她跑不远。”
追兵的脚步声在书架间徘徊。
“报告,这边没有。”
“继续搜。”
靴子停在了木箱前面。
林夕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着油灯。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滴在手背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为首的黑衣人捡起地上掉落的胶卷,对着月光细看。片刻后,他表情骤变:“她已经看过内容了。”
他挥手示意手下加强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夕蜷缩在木箱里,大气不敢出。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滴在手背上。
她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连心跳都刻意放轻。
但就在这死寂的瞬间,她的指尖碰到了木箱内侧的刻痕。
凹凸不平的触感。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用手指描摹那刻痕的形状。
是一组数字。
林夕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父亲字条中的暗示——“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沈璟泽”。但那暗示不只是警告,还有另一层意思。
数字是书架的坐标。
木箱内侧刻着的是书架的坐标。
“头儿,这边好像有动静!”
一个杀手突然喊道。
林夕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在哪?”
“好像是从那个木箱传来的……”
脚步声逼近。
林夕咬紧牙关,轻轻推开箱盖的一条缝。外面,追兵背对着她,正在检查另一排书架。
就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箱盖,从木箱里滚了出来。身子落地时撞到了地上的碎玻璃,疼得她脸色发白,但她硬是咬牙忍住了声音。
闪身,钻入身后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布满灰尘和蛛网。林夕贴着墙壁往前跑,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知跑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一扇半开的铁门。
她冲了过去。
密室狭小,堆满档案和泛黄的纸卷。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血,又像是锈。
林夕喘着粗气,警惕地扫视四周。
墙上贴满泛黄的案件剪报。
每一桩都标注着相同的代号——“秃鹫”。
她走近其中一份,仔细查看。那是一份1998年的结案报告,封面写着父亲的名字:林正则。
林夕的手指颤抖着翻开报告。
内容已经被时间磨得模糊,但她能看清几个关键词:“结案”、“嫌疑人”、“秃鹫”、“未遂”。
报告下方压着一张黑白合影。
照片里,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穿着警服,面容青涩。左边的那个人她认得——是年轻时的父亲。
右边的那个人……
胸口别着一枚徽章。
和追兵首领胸前佩戴的徽章,一模一样。
林夕的呼吸停滞了。
她颤抖着翻过合影的背面。背面潦草写着一行字:“秃鹫未死,只是换了一张皮。”
外面的脚步声突然逼近。
林夕慌忙把合影塞进怀里,握紧胶卷,看向密室唯一的出口。
是一扇焊死的铁窗。
铁窗上挂着沉重的锁,锁扣已经生锈,但锁得很死。她用力拉了一下,锁扣纹丝不动。
不对。
她凑近锁扣,仔细查看。
锁扣上有一层新鲜的油渍。
是指纹油渍。
有人在她之前打开过这扇铁窗。
而且这个人刚离开不久。
林夕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猛然回头。
密室门口站着一个人逆光而立,身形挺拔,看不清面孔。但那个声音,她认得。
“林小姐,你父亲在这里藏了十五年,最终还是被我找到了。”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
林夕的后背紧紧贴着铁窗,退无可退。
“你是谁?”
她咬牙问道。
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走进了密室的灯光范围。
一张熟悉的面孔。
沈璟泽。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衣角还沾着血迹——是刚才在工厂里留下的。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父亲。”
他淡淡开口,“他在这里藏了十五年,调查的正是你现在手中握着的真相。”
林夕的大脑一片混乱。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沈璟泽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油灯上,“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在你手里对吗?”
林夕,下意识地抱紧了油灯。
“你跟踪我?”
“不是我跟踪你。”
沈璟泽摇头,“是有人故意把你引到这里。你父亲设的局,三百年前的局,现在到了收网的时候。”
“三百年?”
林夕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秃鹫不是一个人。”
沈璟泽缓缓走近,“是一个代号。一个存在于警界内部的黑暗秘密。你父亲用了十五年调查,最终搭上了自己的命。”
“那张合影……”
“是你父亲和秃鹫的合影。”
沈璟泽停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三十年前,他们是同事。三十年后,他们一个是受害者,一个是加害者。”
林夕的大脑嗡嗡作响。
“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沈璟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父亲发现了警界内部的秘密网络,涉及七宗,涉及灵气网络,涉及道祖苏醒的真相。他想阻止,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什么真相?”
林夕追问。
沈璟泽沉默了片刻。
“一年后,道祖苏醒。灵气网络会彻底关闭,所有修仙者都会成为养料。你父亲发现的令牌能解开这个秘密,找到道祖沉睡之地。”
他顿了顿,“但现在,追兵已经找到了这里。铁窗被锁死,不是我做的。是他们做的。他们想让你父亲的研究永远埋在地底。”
林夕看了一眼身后的铁窗。
锁扣上的指纹油渍是新鲜的。
追兵首领在她之前就到了这里。
他们锁死了铁窗,故意把她逼进密室。
为的是瓮中捉鳖。
“跟我走。”
沈璟泽伸出手,“现在还来得及。”
林夕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
父亲说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沈璟泽。
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在密室门口响起。
她咬牙,握住了沈璟泽的手。
“走!”
两人在密室中穿梭,身后是追兵的喊叫声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林夕紧紧抱着油灯,胶卷在油灯里,父亲的研究在怀里,而沈璟泽——那个父亲要她别相信的男人——此刻正拉着她在生死之间奔跑。
真相到底是什么?
父亲调查的真相,秃鹫的真相,七宗的真相,灵气网络的真相。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
至少要把胶卷送到该送的地方。
至少要弄清楚父亲真正的死因。
至少要让父亲的牺牲有意义。
林夕咬紧牙关,跟在沈璟泽身后,消失在密室的黑暗中。
而在她身后,那个追兵首领站在密室门口,盯着手里半张烧焦的照片,眼神冰冷如刀。
“林正则,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
他冷笑一声,把照片收进怀里。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