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弋的心开始下沉,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低估了焚煞关的坚韧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经脉的承受能力。
焚煞关比他想象的要坚固得多,而他的经脉已经开始出现损伤。
更可怕的是,源源不断的煞气被吸入体内,却无法顺利转化宣泄,在他体内越积越多,如同一个不断充气的气球,随时可能爆炸!
这是一种致命的僵持,消耗个人精力的拉锯战。
他无法冲破焚煞关,也无法停止煞气的涌入,如果继续下去,只有一条路,爆体而亡。
韩弋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不甘心,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好不容易获得了力量,好不容易看到了复仇的希望,难道就要这样死在这无边的黑暗中,难道今天自己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地穴深处?
“我要撑住,我要撑住!”韩弋拼命的催动各处大穴,抖动着身躯,煞气源源不断地剧烈钻入自己的躯体,以韩弋为圆心,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涡旋。
浑身剧烈抖动,高温环绕着躯体,一阵阵撕扯皮肉的剧痛和灼热的热量不断冲击着这个看起来很渺小的身板。
韩弋咬牙坚持,焚煞关亦有晃动的迹象,他残存的自我意识逐渐变得模糊,随时都有昏倒之势,便在此时,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清晰的感应,自他手腕那一直温热的骨片印记中传来。
那感应不是兵主记忆的碎片,也不是地穴煞气的共鸣。而是一种来自大地极深处的、厚重苍凉的呼唤。
如同远古的钟声,穿越了无尽的岁月,在黑暗中缓缓回荡。
韩弋仅有的一丝潜意识猛地一震,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通道深处快速接近,“难道是星宫之人在这个时候来了么?糟了,真的会挑时候!”
他艰难地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疲惫而警惕的光芒。
通道深处,黑暗在翻涌,然后,他看到了那熟悉的、幽暗的鳞光。
韩弋长吁一口气,眼神顿时变得释然,原来是它,是那头头部和身体不成比例的巨物。
巨物从黑暗深处缓缓游出,身形依旧巨大,但在通道中显得比上次更加灵活。它那没有眼睛的头颅微微低垂,两团暗红色的光芒似乎在注视着韩弋,或者说,注视着他体内那即将崩溃的平衡。
韩弋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已经痛得无法发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巨物缓缓靠近,靠近到几乎触手可及的距离。
然后,它张开了嘴,它的巨口张开,露出层层叠叠的獠牙,但并没有咬向韩弋,而是咬向自己的腿部。
它低下头,咬住了自己前肢上的一块鳞片。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呈六边形的暗金色鳞片,表面的纹路与韩弋手腕上的骨片印记一模一样,却更加清晰、更加完整。鳞片的边缘微微发光,仿佛还带着体温和血液。
巨物猛地一甩头,将那块鳞片被它从身上撕下,鳞片带着一丝暗红色的血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轻落在了韩弋的膝上。
韩弋愣住了。
他看着膝上那块还在微微发光的鳞片,又看了看那头静静等待的巨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您这是在帮我么?为什么啊?”
但他来不及细想,体内的煞气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经脉的裂纹越来越大,逐渐到了碎裂的边缘。那股无法宣泄的狂暴力量,正在他的体内疯狂冲撞,寻找出口。
没有时间犹豫了。
韩弋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块鳞片。
鳞片入手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而温和的力量,从鳞片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体内!
如同大地的脉搏,山岳的重量,那力量涌入他的经脉,开始引导煞气,它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向导,在前方开路,将那些狂暴的、失控的煞气,一点一点地引导到正确的方向。
在它的引导下,那些原本四处乱窜的煞气,仿佛找到了出路,开始有序地流动,流向焚煞关。
韩弋精神一振,顺势而为,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引导之中。
鳞片的力量在前开路,他体内的煞气在后跟随,焚煞关终于出现了裂纹。
韩弋集中精力,再次吸收了一部分煞气,煞气强有力的冲击着裂纹,只见裂纹越来越大。
暗金色的血液不再渗出,而是开始在体内循环,带着一种全新的、充满生机的力量。七窍的出血也停止了,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周身的煞气不再暴走,而是缓缓收敛,重新被收入体内,在丹田中凝聚成更加凝实、更加精纯的煞元。
那缕罡气也变得更加锋利、更加灵动,在煞元中穿梭,如同一条银色的闪电。
《墟烬引》并非仅仅吞噬煞气,更深层的精髓在于,炼化、融合、乃至同源共鸣!以此地之大势,助己突破!
“引!”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以《墟烬引》为引,以那手中鳞片的威力和体内形成的最精纯的煞元,疯狂沟通牵引那大地深处、与兵主同源的大地煞髓之力!
轰隆隆,整个地穴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巨物被惊醒!
一股远比地穴空间中弥漫的煞气更加精纯、厚重、苍凉的力量,如同苏醒的巨龙,自地底深处奔涌而上,瞬间灌入韩弋体内!
这股力量并未粗暴地冲击他的经脉,而是以一种无比契合的方式,与他自身的煞气、与那断斧、乃至与他的神魂,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融合!
那坚固的焚煞关在这股同源却更高等的力量面前,如同冰消雪融,无声无息地被冲破!
更多的关卡壁垒随之土崩瓦解!
他的身体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大地煞髓之力。经脉被拓宽重塑,骨骼上的暗金纹路变得更加深邃复杂,丹田内的煞元漩涡疯狂旋转、压缩,最终中心处,一滴如同暗金色汞液般的、凝练到极致的液态煞元,缓缓凝聚成形!
罡气的品质随之暴涨,变得更加凝练、灵动,带着一股大地的厚重与苍茫!
不知过了多久,那地底涌上的煞髓之力渐渐平复,重新归于沉寂。
韩弋缓缓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中神光内敛,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地渊的重量。一次突破,实力何止倍增!
他感受着体内那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以及与大地的隐隐联系,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丝明悟。
这地穴,这力量,并非无主之物。他与此地,与那巨物兵主残骸,已然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戍堡若破,魔国或那些觊觎者绝不会放过此地,届时,他必将永无宁日。
手中的那块暗金色的鳞片,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表面的纹路也变得模糊,仿佛耗尽了力量。
但它的形状依然完整,边缘依然锋利,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如同一枚沉睡的种子。
韩弋抬起头,看向巨物。
巨物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头颅微垂,两团暗红色的光芒似乎也变得更加柔和。
“谢谢。”韩弋轻声说道,声音沙哑而郑重。
巨物没有回应,它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朝着兵主坟冢处停留了一会,郑重地点了三个头,然后一团黄色光晕闪过,那巨物快速消失在通道深处,留下了一头肥硕的野山羊。
“看来您真的是兵主大人的伙伴,我应该给您一个名字,以后若是有机会相见我们也好称呼,如果您不介意,我就称呼您为煞龙吧!”韩弋朝着通道处大声呼喊道,一连串的回音顿时在地穴深处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