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体刚离地三十米,何涛就听见耳钉“嗡”地响了一声。声音很刺耳,像有虫子在耳边飞。他摸了下左耳,耳钉发烫,不是平时那种震动,而是持续发烫,像烧红的铁丝贴在皮肤上。
他盯着星图看,刚才还很少的能量点,突然变多了。密密麻麻的红点从母巢屏障方向涌来,全都冲着他们这边。
副官冲进舰桥,差点被门槛绊倒。他举着数据板,声音急:“头儿!前方空域发现大规模空间波动,不是自然现象,是——”
话没说完,整艘旗舰猛地一震,像是被人从天上踹了一脚。警报响起,红光扫过整个舱室。操作台噼啪冒火花,一个技术员被电得跳起来,骂了句脏话。
何涛死死抓住椅子扶手。他看见前方的虚空裂开三条口子,黑战舰一艘接一艘钻出来。船身是暗紫色的,没有窗户,也没有推进器,看起来像棺材拼成的怪物。
副官趴到窗前看,声音都变了:“这东西藏哪儿的?小行星后面?还是直接从别的地方跳出来的?”
何涛没回答。他已经数到三十七艘敌舰,而且还在继续出现。这些战舰一出来就排阵,不散开也不进攻,就这样堵住他们的去路。更麻烦的是,它们的位置正好卡死了他们撤回三号据点的最佳路线。
“不是巧合。”何涛咬牙,“是等我们飞到一半才动手。算准了我们刚出据点,队形还没稳。”
副官咽了下口水:“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被包围了?”
“还不止。”何涛看着战术屏,敌舰群中间浮出三艘更大的战舰,通体漆黑,背上隆起,下面挂着很多小型飞行单位,“那是虫族的‘夜魇’编队,上个月情报提过,说还在测试,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他刚说完,对面开火了。
不是炮弹,也不是导弹,是一片灰白色的波纹,悄无声息地推过来。波纹扫过一艘护卫舰,护盾没闪一下,直接熄火。船内灯光全灭,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
“高频震荡脉冲!”何涛站起来喊,“能破坏电子系统!所有人立刻切换备用电源,关闭非必要设备,别当活靶子!”
命令刚下,第二波攻击来了。这次是无人机群,成千上万的小黑点从敌舰腹部飞出,铺天盖地扑过来。己方防空火力刚开火,就有三艘运输舰被撞穿,舱体炸裂,氧气往外喷。
“地面部队呢?”何涛吼。
“B组尝试登陆敌舰残骸建立狙击点,刚出舱就被打中,两人重伤,一人……”副官声音低下去,“没信号了。”
何涛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他知道这仗难打,但没想到这么难。敌人不说废话,不谈判,上来就打,根本不给他们反应时间。
“撤!退到三号据点残骸后面!”他下令。
舰队开始转向,动作却很慢。刚才被震荡波影响,几艘船引擎不同步,队形乱七八糟。敌人显然早料到了这点,第三波攻击立刻跟上——三道银色光束从主力舰射出,直奔旗舰、指挥舰和补给舰。
“主炮充能来不及!”副官大喊,“护盾挡不住这种攻击!”
何涛闭眼一秒,再睁眼时瞳孔变成细线。他抬手按住左耳耳钉,空间异能启动。下一秒,他消失在座位上,再出现时已在舰外。半透明的空间力场在他面前展开,像一块歪斜的玻璃。
三道光束撞上来,力场“咔”地裂开,何涛喉咙一甜,把血咽了回去。他咬牙撑着力场,硬是把其中两道偏转,擦着补给舰飞过,轰在远处陨石上,炸出一团白光。
第三道没拦住,正中旗舰右翼。装甲瞬间汽化,爆炸把他掀飞出去。耳钉烫得几乎要融进肉里。他在空中翻滚一圈,靠异能瞬移回舰桥,落地时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头儿!”副官想上前扶他。
“别碰我。”何涛甩开手,喘着气站起来,“还能动的,全部进入战斗位。告诉所有人,今天要么活着回去,要么死在这儿。别指望投降,我看那些虫子不会留俘虏。”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战术屏上划动,调出C点缴获的数据。虽然只是外围据点的信息,但能看出一些规律。他对比敌人的攻击节奏,发现脉冲波每四分十七秒一次,无人机每三分五十秒刷新一次,三艘主力舰的主炮充能需要一分四十秒。
“还有机会。”他低声说,“只要不被一波打死。”
他刚想下令调整队形,头顶警报又响。这次是近防雷达——三架重型机甲从敌舰腹部弹射而出。全身覆盖金属甲壳,关节泛蓝光,背后带着链锯刃和等离子炮。
“这是来拆船的!”副官脸色发白。
何涛没说话。他知道目标是谁——旗舰。只要指挥舰毁了,整个舰队就完了。
机甲速度很快,几秒内就进入射程。己方火力全开,导弹激光齐射,但那些机甲灵活得很,在弹雨中穿梭,没被打中要害。
第一架撞上护盾,直接引爆背上的燃料包。护盾值掉了百分之六十。第二架紧跟着撞上来,护盾破裂,舰体剧烈震动,天花板掉落,电线裸露,火花乱溅。
第三架没急着撞,停在百米外,抬起右臂,炮口开始充能。
“它要打驾驶舱。”何涛盯着屏幕,心跳加快。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激活耳钉。异能运转,但他已经觉得脑子发沉,像熬了好几天没睡。他不敢多想,双手一扯,把空间折成一道弧形,夹住一枚高爆弹,往前一推。
炸弹瞬间出现在机甲左肩缝隙,轰然炸开。金属碎片四溅,一条手臂当场报废,炮口歪掉,充能中断。
“打得好!”副官一拳砸墙。
可那机甲没退。断臂处伸出一根金属触须,插进自己胸口,发出刺耳嗡鸣,开始修复。
“修得还挺快。”何涛冷笑,“那就再来。”
他强撑起身,第三次调动异能。这次他把空间力场贴在机甲脚下,猛地一折。机甲像踩空一样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两步。
就是这时,何涛抓起指令杆,输入紧急代码,启动近防炮,瞄准机甲头部,连开七炮。
最后一炮命中驾驶舱,机甲终于不动了,缓缓飘远,像一具尸体。
何涛松口气,腿一软,跌坐回椅子。耳钉烫得吓人,太阳穴突突跳,视线开始发黑。他知道不能再用了,再用一次可能会晕过去。
可战斗没停。星图上,敌舰开始推进,不再是包围,而是压上来。更多无人机升空,主力舰主炮再次充能,剩下两架完好的重型机甲也调头,朝旗舰逼近。
副官声音发抖:“头儿,三号据点残骸……我们够不到了。被锁死了。”
何涛盯着战术屏,红点密密麻麻,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他手指抠住扶手,指节发白。
外面,爆炸一次次照亮舰桥,警报一直响。
他张嘴想下令,却发现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舰体又是一震,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一块金属板从天花板掉落,砸在控制台边,火星四溅。
何涛抬头,看见星图上,敌方主力舰队又向前推进了五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