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师父的作业
那频率快得像要炸开,幽蓝的光透过金属外壳的缝隙,在昏暗的房间里投射出疯狂跳动的光斑。
我下意识攥紧左拳,指节压进掌心,试图压制住那股几乎要冲破束缚的狂暴感。
没用。
流光越跳越凶,带着一种灼热的、类似高频电流的刺麻感,顺着骨骼的缝隙往四肢百骸里钻。
"窗口画面……"萧清雪的声音从我身侧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惊讶。
我抬眼。
那圆形窗口里的景象正在发生变化。
镜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以一种稳定却迅速的节奏向前拉近。
环形结构的金属壁面在画面中急速放大,表面的纹理、能量纹路、甚至隐约可见的细密接缝,都变得清晰可辨。
最后,画面定格。
定格在那个烙印在墙壁上的巨大暗记上。
扭曲的针,完美的椭圆,针尖的钩状弧度,以及那些之前简略符号所没有的、细密的辅助纹路和节点——此刻全部纤毫毕现地呈现在眼前。
它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缝尸人暗记都要完整、都要古老、都要……正式。
我盯着那暗记,喉咙发紧。
然后,我看到了它下方的字。
一行极细小的、泛着淡蓝色冷光的文字,镶嵌在暗记正下方的金属壁面上,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右向左滚动。
"‘枢纽’外围维护节点,编号:癸未。"
文字是宋体,规整、刻板,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像是某种自动日志系统的输出格式。
"上次例行巡检记录:"
无法连接。
四个字跳进眼眶,刺得我眼皮一跳。
"异常标记:发现低权限访客残留。"
"处理建议:下次巡检时重点排查。"
文字滚动完毕,重新从右侧出现,周而复始。
"低权限访客……"我喃喃道,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喉咙。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谁是那个"低权限访客"?
这记录的语气太刻板了,没有一点人味儿,是某种自动日志,是这台机器自己写下的东西。
但"无法连接"和"重点排查"的备注,再结合刚才看到的、那个更大的暗记——
一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窜过脊椎,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师傅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他来过。
而且他甚至可能……尝试过操作这个系统。
"林默。"萧清雪的声音把我从翻涌的思绪里拽回来。
她没有问我看到了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桃木剑微垂,清冷的眼眸注视着我的侧脸,等我自己开口。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在消化。
在咀嚼那几行冰冷的文字背后,所隐藏的、让我心脏发沉的可能性。
师傅来过这里。
他留下了暗记,尝试操作这个系统,然后……失败了。
"传承验证失败"、"权限锁定"——这些词还没出现在我眼前,但我已经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深吸一口气。
冰冷干燥的空气刺进肺里,带着金属和臭氧的味道,还有我左臂里那缕幽蓝流光疯狂搏动时散发的、类似电弧放电后的焦灼气息。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个窗口上。
画面依旧静止在那个巨大的暗记上,下方的字依旧在滚动,周而复始。
我在想。
师傅是缝尸人,我是缝尸人。
这系统、这暗记、这幽蓝的流光——都和缝尸人的传承有关。
那么,如果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左臂内的幽蓝流光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变得更加剧烈地躁动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无目的的狂暴搏动,而是带上了一种……"期待"?
或者说,一种类似于"共鸣"的冲动。
它在催促我。
催促我去做点什么。
我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那个圆形窗口。
萧清雪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桃木剑微抬,但没有阻止。
掌心的皮肤接触到窗口表面散发出的那层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时,我感觉到一阵冰凉——不是物理上的温度,而是某种"信息流"主动接触到皮肤时带来的、类似于静电的刺麻感。
然后,蓝光动了。
不是我主动调动的,是它自己。
一缕幽蓝的流光从左臂深处分离出来,沿着我的骨骼、肌肉、血管——不,更像是沿着某种"内部通道"——迅速游走,穿过胸腔、肩膀、手臂,最终从右掌心透出,化作一根细如发丝的蓝色光针,笔直地刺入那漆黑的窗口表面。
没有声音。
光针触及窗口的瞬间,那层漆黑像是被点燃的纸张,从接触点开始向四周迅速褪色、消融,露出下方更深层次的、泛着冷灰色金属光泽的"内壁"。
然后,画面变了。
暗记消失了,环形结构消失了,那行滚动的文字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列表。
一个类似于"任务日志"或者"维护记录"的列表。
条目很多,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但大部分都是灰暗的、不可点击的状态,像是被时间尘封的旧档案,或者已经被完成、归档、不再需要关注的历史记录。
我试着把意念集中在其中一个灰暗的条目上。
没有反应。
它们是锁死的,或者根本就是残缺的,只剩下最基础的编号和模糊的"已完成"标记,没有任何可读的内容。
我的目光向下扫去,扫过一个又一个灰暗的条目。
然后,在列表的最底部——
我看到了它。
唯一一条,亮着微光的条目。
"维修任务编号:阴七十二缝-癸未03。"
阴七十二缝。
缝尸人一脉的代号。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意念集中,那一行字的细节开始放大、清晰。
"任务描述:检查并尝试修复'基准视图'能量稳定器。"
基准视图能量稳定器——就是眼前这个圆形窗口,以及支撑它运转的整套系统。
"执行人:林守拙。"
林守拙。
三个字撞进眼眶的瞬间,我感觉像是被人在胸口猛捶了一拳。
呼吸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那是师傅的名讳。
师父的名字。
他果然来过。
他不仅来过,他还接下了这个任务,还尝试去执行它。
"林守拙……"萧清雪轻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侧过头,看向我,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这是……"
"我师父。"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涩,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
萧清雪没有再问。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把目光转向那个窗口,看向那条还亮着微光的任务记录。
我的视线继续下移,看到了括号里的标注。
"(已标注:传承验证失败/权限锁定)"
传承验证失败。
权限锁定。
果然如此。
师傅来过这里,接下了任务,但在执行过程中——也许是在尝试激活这个系统、尝试接入那个"基准视图"的时候——遇到了阻碍。
他的传承验证失败了。
他的权限被锁定了。
所以任务中断了,卡在这里,成了一个"进行中(超期)"的悬案。
我盯着那行字,盯着"林守拙"三个字,感觉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悲伤,是一种……复杂到无法用单一情绪形容的翻涌。
愤怒——对这个系统的愤怒,对那个所谓的"传承验证"的愤怒,它凭什么判定我师傅失败?
凭什么锁住他的权限?
困惑——师傅为什么会来这里?
谁给了他这个任务?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以及,一种更深的、几乎让我喘不过气的紧迫感——师傅失踪的真相,也许就藏在这个任务的背后,藏在这个系统的核心深处。
我需要进去。
我需要继承这个任务。
我需要知道师傅在这里遇到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失败,他又去了哪里。
深吸一口气,再次呼出。
这次的空气比刚才更冷,更涩,带着一种让我心脏发沉的、金属的味道。
我把掌心更紧地贴在窗口表面,那层冰凉的"信息流"刺麻感变得更加明显,像是无数根极细的针在轻轻扎刺皮肤。
幽蓝的流光在掌心汇聚,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几乎要将整个手掌都染成那种深邃的蓝色。
意念集中。
我在心里开口,用一种几乎可以说是"宣誓"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我是林默,缝尸人一脉现任传人。"
"申请继承此任务权限,完成巡检。"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的蓝光大盛。
不是温和的流淌,不是缓慢的渗透,而是一股几乎要将我整条手臂都点燃的、狂暴的能量洪流,顺着我的手掌,汹涌地涌入那漆黑的窗口深处!
画面剧烈震动。
任务列表的文字开始扭曲、闪烁,像是老旧的电视信号被干扰时出现的雪花屏。
然后,列表消失了。
所有灰暗的条目、那条唯一亮着微光的任务记录、"林守拙"三个字——全部在一瞬间被吞没,被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猩红色的光。
光芒从窗口中心炸开,瞬间充满了整个圆形区域,将我和萧清雪的脸都映照成一片血红。
紧接着,一行大字,在那猩红的背景上,以一种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亮度,猛然浮现——
"检测到匹配传承基因。"
"警告:当前系统处于'半休眠/污染隔离'状态。"
"强制激活将可能导致污染泄露。"
那行字在窗口中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系统深处的"嗡"声,像是警报,又像是某种古老机器的咆哮。
污染泄露。
这四个字像冰水一样浇在我后背上。
但我没有退缩。
"继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坚定,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陌生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师傅的任务就在这里。
中断的线索就在这里。
不管前面是什么,不管会泄露什么——
我都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