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污染区信号塔

    “继续。”

    我的声音落下。

    不，不仅仅是声音。

    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某种从左臂幽蓝流光中抽离出来、融入意念和决断的“东西”，一起撞进了那片猩红闪烁的窗口。

    没有回音，没有提示。

    只有骤然的、剧烈的、让我脚下一个趔趄的震动！

    整个小房间，不，是整个结构，仿佛一头沉睡的金属巨兽被骤然刺痛了神经，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呻吟。

    头顶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墙壁上的合金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向内挤压过来。

    脚下坚实的地面在细微地颤抖，频率快得让人牙酸。

    “基准视图”窗口，那片猩红的光芒暴涨到了极致，刺得我眼睛发酸，不得不微微眯起。

    左臂内的幽蓝流光也跟着疯狂共振，灼热感顺着血管蔓延，几乎要烫穿皮肉。

    震动持续了大约五个心跳的时间。

    然后，戛然而止。

    猩红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但并非恢复黑暗，而是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景象取代。

    画面再次聚焦于那个环形结构——我之前在“基准视图”里看到的、烙印着巨大缝尸人暗记的那个地方。

    镜头仿佛拥有了生命，沿着那哑光的冷灰色金属壁面，以一种令人目眩的速度移动、拉近、旋转。

    无数复杂的符号、脉络图、能量流动轨迹、意义不明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环形结构表面掠过，闪烁，最终，画面猛地一沉，锁定了一个点。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三维结构图，悬浮在黑暗的虚空中。

    结构图的主体，正是那个环形仪器，此刻被渲染成半透明的蓝色线条，内部结构层层叠叠，精密得令人头皮发麻。

    而在结构图上，三个点，被高亮标记出来，发出稳定而刺目的红光。

    第一个点，在环形结构的底部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维修通道入口旁。

    【当前位置：维护节点“癸未”】

    第二个点，在环形结构的最深处，被无数层隔离屏障和复杂的能量迷宫包裹着的核心区域。

    那里，代表污染的、不祥的暗紫色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疯狂翻涌。

    【核心区域：未识别/高度污染】

    第三个点……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第三个高亮点，不在这个环形结构上。

    它在结构图的边缘，指向外面，指向……地表。

    三维地图飞速切换视角，穿过厚重的岩层、复杂的地下设施、废弃的管道，最终定格在一个极其普通的、从卫星地图上看毫无异样的城市区域坐标上。

    坐标下方，一行冰冷的小字标注：

    【信号中继/伪装节点 - 坐标：XXX, XXX】

    那坐标……

    那片区域……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抠进了掌心。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我太熟悉那个坐标了。

    那是城西，老城区边缘，一片早已荒废、等待拆迁的旧宅区。

    而在那片旧宅区里，有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下有口早就干涸的老井。

    正屋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门轴锈死了，推开时会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屋檐下的燕子窝空了多年，只剩黑乎乎的草梗和泥点。

    那是师父的旧宅。

    他年轻时住过的地方，后来发迹搬走了，但一直没卖，说是留个念想。

    我小时候，他偶尔会带我回去，指给我看哪块砖是他小时候爬墙磕破的，哪根房梁上他偷偷刻过字。

    我闭上眼，都能描摹出院子里每一块青石板的裂纹。

    而现在，系统告诉我，那院子下面，埋着一个与此地神秘设施相连的、“伪装”成普通节点的信号中继？

    师父的旧宅底下？

    “嗡——！！！”

    一声剧烈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爆炸轰鸣，猛地从房间外面传来，混合着某种能量失控时特有的、尖锐的嘶啸！

    我和萧清雪同时悚然一惊，从那震惊的画面中抽离。

    声音来自外间！

    我们冲回操作台所在的外间，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沉。

    那个之前破裂的蓄电池装置，此刻彻底炸了。

    不是物理上的爆炸，而是能量的狂暴泄露。

    暗绿色的能量液体混合着之前没有的、更加污浊的黑色粘稠物质，如同喷泉般从破裂的容器内向上喷涌！

    大部分失控的能量被那扇我们进来的、厚重的金属门牢牢吸住，门板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如同一个贪婪的漩涡，将汹涌的能量流吞噬进去，发出“滋滋”的过载声响。

    但仍有少部分，如同挣脱束缚的毒蛇，四处溅射。

    “小心！”萧清雪低喝一声，身影如风般挡在我身前。

    她左手掐诀，右手桃木剑灵光大放，剑尖在空中急速虚划。

    一道半透明的、带着清凉水波纹路的光幕瞬间展开，如同盾牌般挡在我们与那些溅射的暗绿（夹杂黑色）能量之间。

    “噗！噗噗！”

    能量流撞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光幕剧烈波动，涟漪四散，但堪堪挡住了。

    萧清雪脸色白了白，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房间每一个角落。

    她的预判是对的。

    房间另一侧角落，那个之前瘫痪的、只剩残破外壳的守卫箱体，此刻竟然也发生了异变！

    暗绿色的能量流中有几缕溅射到了它的残骸上。

    箱体内部，几盏本应彻底熄灭的红灯，如同垂死病人的回光返照，开始疯狂乱闪！

    破碎的扬声器里传出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电子合成音：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入侵……”

    “执行……最终……指令……保……护……协议……失效……”

    “清除……清除……所有……非授权……生命……体……”

    伴随着这混乱的指令，箱体一侧仅存的、完好的那根合金机械臂，猛地抬起！

    虽然动作僵硬、抽搐，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但那尖锐的合金爪尖，依旧闪烁着寒光，胡乱地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挥舞劈砍过来！

    它没有视觉，没有精准目标，只是被混乱能量驱动的、最后的破坏本能。

    “铛！”

    萧清雪手腕一翻，桃木剑灵光吞吐，精准地格开了一记劈砍。

    巨大的力道让她脚下微微一滑，光幕也随之震颤了一下。

    我立刻从腰间抽出师傅留下的那根暗沉金属尺，反手握紧，尺身冰凉，却让我纷乱的心绪为之一凝。

    我上前半步，与萧清雪背靠背，警惕着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溅射能量或那机械臂的乱挥。

    外有爆炸和能量狂潮，内有疯狂失控的机器残骸。

    而我的脑子里，还炸响着刚才看到的、关于师父旧宅坐标的信息。

    混乱，冲击，还有某种越来越清晰的、冰冷的紧迫感。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基准视图”窗口。

    它依旧亮着，悬浮在操作台上方。

    画面已经不再是三维结构图，而是变成了一行行猩红色的、不断滚动刷新的警告文字。

    “污染扩散警告：核心污染泄露率持续上升。”

    “外围节点能量净化器过载：97%。”

    “建议立即启动‘脉冲净化’协议。”

    “协议启动条件：需提供‘天工缝魂’本源能量印记作为核心密匙。”

    “请在十秒内确认或放弃，超时将触发节点自毁及污染全溢协议。”

    后面跟着一个倒计时的数字，正在从【10】开始，一秒一秒地减少。

    【9】。

    【8】。

    “天工缝魂”本源印记……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厚重的金属外壳下，幽蓝的流光正在以前所未有的节奏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肩胛、手臂、甚至脊椎深处的某种共鸣。

    它不再仅仅是冰冷的能量，它似乎……活了过来，带着一种古老的、源自血脉与传承的“饥渴”和“认同”。

    系统说，需要本源印记。

    而我这条胳膊，能吸收怨气，凝聚死者生前技能，缝合阴阳两界。

    它……算不算“天工缝魂”的本源印记？

    倒计时，【7】。

    机械臂又一次疯狂挥舞，被萧清雪用剑挡住，溅起一溜火星。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询问，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她相信我能做出判断。

    我攥紧了右手中的金属尺，尺身传来的寒意，与左臂内部灼热的流光，形成奇异的对比。

    窗外，那扇吞噬能量的厚重金属门，发出的“滋滋”声越来越响，门缝处甚至逸散出几缕污浊的黑烟。

    倒计时，【5】。

    没有更多时间权衡了。

    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充满了金属的腥气、臭氧的清冷、还有门外传来的、类似有机物烧焦的刺鼻味道。

    然后，我举起了我的左臂。

    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幽蓝的流光在缝隙中流淌，仿佛一条活着的、冰封的星河。

    我将左掌，掌心朝外，对准了操作台上那片猩红警告文字最下方、唯一一个闪烁着微弱蓝光的、代表“确认启动”的虚拟按钮。

    金属外壳冰凉，但流光灼热。

    两种触感交织在一起，沿着手臂蔓延，直抵心脏。

    萧清雪挡在我们身前的光幕，又剧烈地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