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绝处逢生,巫族的接应
那声音不再是单一的嗡鸣,而是由无数个错位的、摩擦的、即将断裂的结构音汇聚成的交响。
宁千机的耳膜嗡嗡作响,感觉每一寸骨骼都在随着这毁灭性的频率震颤。
他死死盯着那面青玉石碑,原本微不可见的裂痕已经像黑色的蛛网,爬满了整面墙壁。
“水”字彻底裂开了,仿佛一个被凿穿的堤坝缺口。
一股远比刚才更狂暴的能量余波,从裂缝中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掌,狠狠地拍在了“地勘九号”的正面。
潜航器像个被踢飞的易拉罐,毫无反抗之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大殿穹顶上。
宁千机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无数火花从控制台上爆开,舱内仅存的几盏应急灯疯狂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和死寂降临了。
只有维生系统发出的、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证明他们还活着。
宁千机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的剧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烧焦的味道,混杂着电路烧毁后臭氧的气息。
他尝试撑起身体,但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只能勉强转动脖子,视野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巫十九?”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在摩擦。
没有回应。
一股冰冷的恐惧,比舱内的低温更快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耳倾听。
黑暗中,他听到了。
一声极轻微的、压抑的喘息,就在他不远处。
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针强心剂,让他重新找回了一点力气。
他摸索着,手指触碰到了一片湿滑黏腻。
是血。
不知道是谁的。
“能源……彻底没了。”巫十九的声音终于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虚弱和痛苦,“维生系统……靠备用电池,撑不了多久。”
宁千机挣扎着坐起来,后背靠在倾斜的舱壁上。
他的大脑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昏,但结构工程师的本能却在疯狂运转。
共振过载,结构连锁崩溃。他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这座地下宫殿正在从最核心的部分开始解体。
他们现在就像被困在一个正在被压扁的铁盒子里,随时都可能被坍塌的岩层和扭曲的空间挤成肉泥。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十分钟,维生系统的嘶嘶声变得断断续续,最后彻底消失了。
舱内的空气迅速变得沉闷、浑浊。
宁千机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肺部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换气都成了一种酷刑。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各种幻觉在眼前闪现。
他仿佛又看到了爷爷消散的背影,看到了那片悲伤的灵魂之海……
原来,最后还是死路一条。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深渊时,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将他从混沌中猛地惊醒。
嗤——啦——!
那声音就在头顶。
一道细长的、亮得刺眼的白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撕开了潜航器驾驶舱厚重的外壳。
光线割开黑暗,在舱内拉出一条笔直的光带,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宁千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看着那道光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在头顶的装甲上切割出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
他甚至能闻到金属被超高频振动刀切割时产生的焦糊味。
这是什么?新的敌人?
他挣扎着想要寻找武器,却只摸到了一根断裂的金属杆。
巫十九似乎也察觉到了异状,发出一声警惕的低吼,像一头受伤的母狼。
随着最后一声切割音结束,那块巨大的长方形装甲被一股外力猛地向上掀开。
一股混杂着海水咸腥味的、冰冷但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宁千机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几乎要咳出血来。
逆着刺眼的光,三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被切开的豁口处,他们通体漆黑,身形矫健得如同水中的猎豹。
他们穿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紧贴身体曲线的黑色潜水服,材质光滑,不反光,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收进去。
每个人的背后都背着一个造型奇特的、扁平的循环呼吸器,没有产生任何气泡。
为首的那人,身形比另外两人更高大一些,他单膝跪在豁口边缘,探身朝下望。
他的面罩是完全不透光的黑色,看不到五官,只能感觉到那道冷静、锐利的视线扫过舱内,最终定格在巫十九身上。
他抬起左臂,用戴着黑色手套的食指和中指,对着自己的面罩,轻轻敲击了两下。
一个简单而明确的手势。
黑暗中,宁千机看到身旁的巫十九紧绷的身体,在看到那个手势后,瞬间松弛了下来。
那是一种彻底放下戒备的姿态。
“自己人。”巫十九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她转头对宁千机解释了一句,“我的后手。他们一直在外面待命。”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抬起手臂,同样用手指在自己额角敲击了两下,作为回应。
豁口外的人影得到确认,立刻开始行动。
其中一人抛下一条闪烁着微弱绿光的绳索,另一人则如同没有重量的叶子般,直接从近三米高的豁口处轻盈地跃下,稳稳地落在了倾斜的舱内。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巫十九的伤势,又看了一眼几乎脱力的宁千机,对着上方打了个手势。
很快,宁千机就被固定在一种柔软又坚韧的担架上,被迅速地吊出了这个钢铁囚笼。
离开驾驶舱的瞬间,他才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
“地勘九号”像一头搁浅的死鲸,半截身子被卡在一处巨大的、已经塌陷了一半的岩石甬道里。
四周是奔涌的、浑浊的地下水,水中夹杂着无数破碎的晶石和扭曲的金属构件。
而那些黑衣人,似乎是通过头顶上方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圆形洞口进来的。
那洞口边缘光滑无比,像是一口深井。
排污口?泄洪道?
宁千机的大脑迅速对眼前的结构进行分析。
他被带着,沿着那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垂直通道,急速上升。
水流的压力越来越小,头顶的光亮越来越明显。
最终,他们冲破了一层水面。
刺眼的阳光和扑面而来的海风,让宁千机的眼睛瞬间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看到了天空,广阔无垠的、灰蓝色的天空。
他们出来了。
他被迅速转移到一艘通体漆黑、造型奇特的快艇上。
快艇的引擎没有发出任何轰鸣,只是无声地划开水面,速度快得惊人。
一名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被海水浸泡得有些发白的、棱角分明的脸。
他递给巫十九一个急救包和一个通讯器。
巫十九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接过了通讯器。
刚一打开,曹猛那夹杂着巨大静电噪音的、近乎崩溃的咆哮声就从里面炸了出来。
“……你们……他妈的究竟在下面干了什么?!回答我!宁千机!巫十九!整个东海海域……坐标XXX到XXX……所有深层地质监测站全部发出最高级别警报!海底磁场……发生灾难性紊乱……数值已经爆表了!军方的声呐阵列都瘫痪了!你们到底……”
通讯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宁千机的心上。
他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靠着船舷,看向远方。
巫十九没有理会曹猛的咆哮,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远处的海面,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片平静的蔚蓝。
天空被一种不祥的、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所笼罩,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而在那翻滚的云层深处,一道道巨大的、银蛇般的闪电正在无声地聚集、游走,却迟迟没有劈落下来。
海面之下,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搅动着整片大洋。
他逃出来了。
但他好像,也亲手拔掉了那个关着更可怕东西的瓶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