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监控光幕上,定格着裂渊刀的扫描图像。
刀身。黑色。长三尺七寸。无光泽。道祖级法器。
本源烙印。完好。位于刀柄内部,岛主本源力量凝结,十二层结构,无破损。
可在烙印的最深处,第十二层的核心位置,有一道东西。
一道印记。
很淡。很细。像一根头发丝,嵌在烙印的核心里。如果不是规制用最高精度扫描,根本发现不了。
它不是岛主的力量。岛主的本源力量是金色的,温暖的,像阳光。可这道印记是……灰色的。冰冷的。像一块埋在地下亿万年的石头,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古老气息。
它不属于拍卖岛。
"再扫一遍。"莫老说,声音很沉。
"是。"
光幕上,扫描图像重新生成。一遍。两遍。三遍。
结果一样。那道灰色的印记,就在那里。不偏不倚,嵌在本源烙印的最核心处。
"能确定印记的性质吗?"莫老问。
"不能。"规制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困惑,"它的能量层级……超出了我的扫描范围。我只能确定,它不是岛主的本源力量,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诸天力量。它……很古老。"
"多古老?"
"比裂渊刀古老。比熔炉古老。"规制顿了一下,"可能……比归墟还古老。"
莫老的眉头,皱了起来。
比归墟还古老?
归墟是拍卖岛唯一附属虚空本源领域,是诸天一切绝境、暗域、空间罡风的源头。它的存在,和拍卖岛一样久远。十二万年。不,可能更久。
比归墟还古老的东西,是什么?
莫老想不通。
"扫描所有库存拍卖品。"他说,"检查是否有同样的印记。"
"是。"
规制沉默了。整个拍卖岛的宝库,有上万件拍卖品。逐一扫描,需要时间。
莫老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脑子里飞速运转。
裂渊刀是三万年前熔炉炼成的。熔炉的原材料,是归墟本源核心采集的本源碎片,加上被熔炼的强执念意识。如果印记不是岛主的,也不是诸天的,那它只能来自——
归墟。
可归墟是拍卖岛的附属领域。归墟的一切,都在拍卖岛的掌控之下。归墟本源核心采集的原材料,每一块都经过检测,不可能有外来杂质。
除非……这道印记,从一开始就在归墟里。从归墟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在那里。只是它太隐蔽了,十二万年了,从来没有人发现过。
莫老睁开眼,看着光幕,眼神很沉。
如果是这样,那它可能不只是在裂渊刀里。它可能在很多件熔炉产物里。
半个时辰后,规制的扫描结果出来了。
"库存拍卖品,共计一万二千七百六十三件。逐一扫描完毕。"规制说,"其中,发现带有同样印记的,七件。"
"七件?"
"是。全部是熔炉产物。炼成时间在……三万年前到十万年前之间。"
莫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十万年前以上的呢?"
"没有印记。三万年内的,也没有。"规制说,"只有三万年前到十万年前这段时间炼成的熔炉产物,带有印记。七件。其中四件在库存里,三件……已经被拍卖,流出了拍卖岛。"
"三件?"
"是。一件是八百年前拍卖的'噬魂幡',一件是三千年前拍卖的'万骨塔',一件就是今天刚刚拍卖的'裂渊刀'。"
莫老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着。
三万年前到十万年前。七万年的时间窗口。
这段时间里,熔炉的原材料里带有这道印记。更早的没有,更晚的也没有。
这意味着,在三万年前到十万年前这段时间里,归墟本源核心的原材料里,混入了这种印记。之后,原材料"干净"了,所以产物里没有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那段时间的原材料里会有印记?为什么之后又没有了?是归墟发生了什么变化?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能查那段时间的归墟采集记录吗?"莫老问。
"可以。"规制说,"归墟本源核心的采集记录,从十二万年前开始,全部存档。"
"调出来。三万年前到十万年前,所有采集记录。"
"是。"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规制的声音传来。
"那段时间的采集记录……有异常。"
"什么异常?"
"七万二千年前,归墟本源核心发生过一次……波动。"规制说,她的声音很轻,"持续了三百年。波动期间,本源核心的产出不稳定,有大约百分之零点三的原材料,检测出'未知杂质'。当时的处理方式是……全部退回,重新采集。"
"退回?"
"是。检测出未知杂质的原材料,全部退回归墟,没有用于熔炉。"
莫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既然退回了,为什么熔炉产物里还会有印记?"
"因为……"规制顿了一下,"波动持续了三百年。三百年后,波动消失,原材料恢复正常。可在波动期间,有一批原材料,检测时没有发现杂质,通过了检测,进入了熔炉。"
"检测漏了?"
"不是漏了。"规制说,"那批原材料的杂质含量,低于检测阈值。当时的检测精度,查不出来。可它们确实含有印记。进入熔炉后,印记在炼制过程中被浓缩、固化,最终嵌在了产物的本源烙印里。"
莫老沉默了。
七万二千年前。归墟本源核心波动。三百年。一批含有微量印记的原材料,通过了检测,进入了熔炉。之后七万年里,这批原材料被陆续炼成了七件拍卖品。
四件在库存里。三件已经流出。
一切都清楚了。
不是有人动了手脚。不是外部势力渗透。是归墟本源核心的一次自然波动,产生了微量的未知印记,通过了检测,进入了熔炉,最终留在了七件拍卖品里。
这不是攻击。不是反抗。只是一次……意外。
可莫老的心里,还是不安。
那道印记是什么?归墟为什么会波动?波动产生的印记,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想不通。
"联系真身。"莫老说。
他闭上眼,沉入神魂深处。那道连接真身的通道,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他把自己的请求,送入了通道。
"归墟本源核心七万二千年前波动,产生未知印记,已混入七件熔炉产物。其中三件已流出拍卖岛。请示如何处理。"
然后,他等待。
这一次,真身回应得很快。
不是意识接管。只是一道意识,从通道里传来。很轻,很淡,没有感情。
"印记,已知晓。不必处理。"
然后,通道关闭了。
莫老睁开眼,坐在椅子上,愣了很久。
已知晓。不必处理。
真身早就知道这道印记的存在?七万二千年前的归墟波动,真身知道?印记混入了熔炉产物,真身也知道?
而且,真身说"不必处理"。
为什么?
那道印记是什么?为什么不需要处理?它会不会有危险?
莫老想不通。可真身的指令就是命令。十二万年了,真身的指令从来没有错过。他说不必处理,就一定有不必处理的理由。
莫老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不安。
"规制。"他说,"七件带有印记的拍卖品,继续监控。但不采取任何行动。库存的四件,正常存放。已流出的三件,按常规售后流程观测。"
"是。"规制说,"可那道印记……"
"真身已知晓。"莫老说,"令不必处理。按真身的意思办。"
"是。"
莫老拿起一枚空白玉简,刻了一行字。
"十二万四千七百九十三年,熔炉产物异常调查。查明为七万二千年前归墟本源核心波动产生之未知印记,混入七件产物。真身已知晓,令不必处理。后续按常规监控。"
他把玉简放进木匣,盖上盖子。
然后,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虚惊一场。
至少,真身是这么说的。
苍澜界,黑风寨。
苏辰站在山寨的大门前,手里握着裂渊刀,浑身是血。
他的面前,是黑风寨的废墟。三百匪众,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没有一个活口。黑风寨主的尸体,躺在大门正中央,头颅和身体分了家,眼睛瞪得大大的,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一个元婴期的寨主,会死在一个筑基期的小子手里。
苏辰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报仇了。
三天前,他从拍卖岛回来,回到青木门,看到的是一片废墟。山门被毁,弟子们的尸体倒在地上,掌门老头的身体被钉在山门的牌匾上,死不瞑目。
黑风寨屠了青木门满门。一个活口都没留。
苏辰抱着掌门老头的尸体,哭了整整一夜。然后,他擦干眼泪,握着裂渊刀,一个人,来到了黑风寨。
黑风寨主看到他一个筑基期的小子,哈哈大笑,说"你自己送上门来"。
然后,苏辰举起裂渊刀,砍了下去。
刀身爆发出黑色的光芒。一道刀气,斩破了黑风寨主的元婴期护体,斩破了他的法宝,斩破了他的身体。
一刀。只用了一刀。
黑风寨主死了。
然后,是匪众们。三百人,四散奔逃。苏辰追着砍,一刀一个,像割麦子一样。
裂渊刀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他只是筑基期,可握着这把刀,他能发挥出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战力。
不到一炷香,黑风寨满门,尽灭。
苏辰站在废墟里,喘着粗气,手里的裂渊刀,黑色的光芒在缓慢地收敛。
他报仇了。可他没有感到快乐。只有空虚。
掌门老头死了。师弟们死了。青木门没了。他报了仇,可他们也回不来了。
他低头看着裂渊刀。刀身上的黑色光芒,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好像……饱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从刀身里传来的,涌入他的身体,涌入他的丹田,涌入他的经脉。
温暖的。磅礴的。
他的修为,在增长。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一直涨到筑基后期巅峰,才停下来。
苏辰愣住了。他的修为,从筑基初期,直接涨到了筑基后期巅峰。连破两个小境界。
他看着裂渊刀,眼睛亮了起来。
这把刀……能帮他修炼?
他不知道,裂渊刀在斩杀黑风寨主和三百匪众的时候,吞噬了他们的灵魂和修为。大部分力量,被拍卖岛通过本源烙印收走了。一小部分,大约百分之十二,反哺给了他。
他更不知道,每用一次裂渊刀,本源烙印就深一层。现在,是第一层。满十层,他就会成为下一个归令持有者。
他只知道,这把刀是至宝。是他的机缘。
他握着裂渊刀,站在黑风寨的废墟里,眼神慢慢变了。
青木门没了。苍澜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他有这把刀,他可以去更高的位面,去更强的世界,去追求更高的修为。
他要变强。变得很强很强。强到没有人能再欺负他,强到没有人能再毁了他在乎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个想法本身,就是陷阱。
他握着裂渊刀,转身离开了黑风寨的废墟。朝着苍澜界的传送阵走去。他要去更高的位面。
而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裂渊刀的刀柄内部,本源烙印的最深处,那道灰色的古老印记,微微……亮了一下。
它吞噬了三个灵魂。不是全部三百多个,只是三个。三个执念最强的灵魂。
它没有把力量传给拍卖岛。它……自己留下了。
很微弱。几乎可以忽略。可它确实在……吸收。
像一颗种子,在黑暗里,缓慢地……发芽。
西区,石板路上。
林默推着小车,走在回杂役院的路上。
今天的货送完了。他经过委托处的时候,停了一下。
委托处的代理人正在登记什么,玉简上亮着光。林默瞥了一眼,看到了三个字——裂渊刀。
然后,他的头,猛地疼了一下。
像有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脑子里。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摔倒。
他扶住墙,缓了好一会儿,疼痛才消退。
他的手环,很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银色的手环,编号108,在他的手腕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看着委托处的方向,看着那枚写着"裂渊刀"的玉简,心里一阵剧痛。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认识这把刀。他从来没有见过。可他觉得,这把刀很危险。非常危险。
像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离这把刀远一点。
可他只是一个低级代理人。这把刀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摇了摇头,推着手推车,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远,手环的温度才降下去。头痛也消失了。
可他的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最近,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奇怪的梦,奇怪的头痛,奇怪的手环发热。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晚上,他躺在宿舍的床上,又做了那个梦。
红色的枫叶林。银白色头发的女人。
这一次,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枫叶树下,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警告。
她的嘴唇在动,可没有声音。她在说什么,他听不清。可他能感觉到,她很着急。她在警告他什么。
他想走近一点,想听清她在说什么。可他怎么也走不到她身边。
然后,他醒了。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
他不记得她在警告什么。可他记得她的眼神。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焦急。
她在怕什么?
林默抬起左手,看着手环。银色的手环,编号108。在黑暗里,它微微发着光。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他盯着手环,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缩回到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别想了。他只是一个低级代理人。这些奇怪的梦,这些奇怪的感觉,可能只是因为他最近太累了。
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他不知道,在他睡着之后,他的手环,又亮了一下。
而在诸天万界的某个位面,一个叫苏辰的年轻人,握着一把黑色的刀,走进了传送阵。
刀身上,那道灰色的古老印记,又亮了一下。
书房里,莫老靠在椅子上,闭着眼,似睡非睡。
神魂已经基本恢复了。日常事务也处理完了。裂渊刀的事,真身说不必处理,他就不必处理。
一切如常。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七万二千年前的归墟波动。未知印记。七件熔炉产物。三件已流出。真身说不必处理。
这些信息,在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相信真身。十二万年了,真身的指令从来没有错过。可这一次,他心里的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规制。"他低声说。
"在。"
"裂渊刀的售后观测,有数据了吗?"
"有。"规制说,"裂渊刀离开拍卖岛后,已使用一次。斩杀三十七人,其中元婴期一人,金丹期三人,筑基期三十三人。本源烙印运作正常,吞噬灵魂三十七个,反哺比例百分之十二,买家苏辰修为从筑基初期提升至筑基后期巅峰。"
"印记呢?"
规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声音,传来了。这一次,她的声音,在发抖。
"印记……有反应。"
莫老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什么反应?"
"它……它也吞噬了。"规制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什么,"它吞噬了三个灵魂。三个执念最强的灵魂。而且,它没有把力量传给拍卖岛。它……自己留下了。"
莫老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印记自己留下了力量?
那道印记,不是死的。它在……吸收力量?
"吸收了多少?"莫老问,声音在发抖。
"很微弱。三个灵魂,大约百分之三的力量。几乎可以忽略。"规制说,"可它确实在吸收。而且,吸收之后,它的体积……增大了一丝。"
增大了一丝。
它在成长。
莫老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
那道灰色的古老印记,不是死的。它是活的。它在吸收力量,在成长。
虽然很慢。虽然很微弱。可它确实在成长。
真身说"不必处理"。可如果它一直在成长呢?如果它吸收了足够的力量之后,会变成什么呢?
莫老不知道。
他只知道,七万二千年前,归墟本源核心的一次波动,产生了这道印记。它混进了熔炉产物,流到了诸天万界。现在,它在吸收灵魂,在成长。
它是什么?它想干什么?它会变成什么?
他不知道。
他看着监控光幕,看着苏辰握着裂渊刀走进传送阵的画面,看着刀身上那道若有若无的灰色印记,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真身说"不必处理"。
可真身知道它在成长吗?
真身知道它在吸收力量吗?
真身知道它会变成什么吗?
莫老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诸天万界的某个角落里,缓慢地……苏醒。
而那把带着它的刀,正在一个叫苏辰的年轻人手里,朝着更高的位面,走去。
莫老闭上眼,靠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规制的声音,在黑暗里,轻轻响起。
"莫老……要不要……再联系一次真身?"
莫老没有回答。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星空。拍卖岛的星空很平静,和十二万年来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归真殿的沉眠之光温暖地亮着,观测区的灯火如常,死护卫在归真殿门口如常站岗。
一切都很正常。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道灰色的印记,像一颗种子,落在了诸天万界的土壤里。它在吸收力量,在成长。
它会开出什么花,结出什么果,没有人知道。
莫老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不安。
"不用。"他说,声音很轻,"真身说不必处理,就不必处理。继续监控。有变化,立刻通知我。"
"是。"
莫老吹灭了油灯。
书房陷入了黑暗。
而在诸天万界的某个传送阵里,苏辰握着裂渊刀,走了进去。刀身上,那道灰色的印记,在传送阵的光芒里,又亮了一下。
像一只眼睛,在黑暗里,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