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狐羿蹲在南城墙外的护城河岸边,身后伏着五十个玄狐卫,全部压着呼吸。水面黑沉沉的,只有一条暗色的水带从城墙根底下流向城内,贴着墙根,口子不大。
他转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压低声音:“都听好了。从这条水道钻进去,摸到东城墙根底下。地牢在城墙东面二十丈的位置,我先带二十个人进去,剩下三十个留在水道口接应。有羽骑看守就暗杀掉,别弄出声响。”
身后的人无声点头。
纯狐羿率先翻进水里,水没到胸口。他没有停顿,沿着水道往里钻。二十个玄狐卫无声跟进,队列拉成一条线,贴着墙根,踩在淤泥上,没有脚步声。
水道窄,只够一个人通过,水越来越深,最深处淹到脖子。纯狐羿走在最前面,手按在腰间的短刀柄上,每一步都踩实了再往前送。
拐过两个弯,前方透进来一点微弱的火光。纯狐羿停住,抬手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人全部贴着墙根停下,屏住呼吸。
水道尽头连着城墙根底下的一片空地,水面离地面大约半人高。地牢入口就在那里,两扇粗铁栅栏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门口站着两个羽骑,甲胄在火光里泛着暗光,手执长矛,面朝外。
纯狐羿没有回头,抬手比了个手势——两个。身后两个玄狐卫无声上前。纯狐羿率先翻出水道,落地无声。两个玄狐卫紧随其后,从两侧贴上去。羽骑刚要转头,刀柄砸在后颈上,闷响一声,人软了下去。另一个被同样手法放倒,连喊声都没发出来。
纯狐羿蹲下,把被放倒的羽骑拖到墙根暗处,然后走到铁栅栏门前,压低声音开口:“小族长,首领让我来救你们。跟我走。”
黑暗中传出一阵铁链碰撞的声响,片刻后青丘棠从暗处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有血痕,衣裳破了,领口豁开一道口子,左脚落地时没有踩实,虚点了一下又抬起来。他看了一眼纯狐羿,没有多问,低声说了一句:“多谢玄狐统领。”
纯狐羿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话,接过身后递来的粗索甩进栅栏:“抓住,翻出来。”
青丘棠抓住绳索翻过栅栏,落地时左脚碰了一下地面,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纯狐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稳住。青丘棠站住后,左脚没有踩实,始终虚悬着。
纯狐羿低头看了一眼:“脚伤了?”
“不碍事。”青丘棠说。
纯狐羿转头看向那九个青狐卫:“来两个人,扶着小族长走。”
队列中两个青狐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青丘棠的胳膊,把他的重量接过来。青丘棠左脚没有再落地,被两个人扶着站住了。
九个青狐卫依次翻出,动作快,落地稳,个个带伤但能自己走,没人出声。纯狐羿扫了一眼,确认人齐了,压低声音:“跟上,沿水道往回撤。”
队伍沿着水道往回撤。青丘棠被两个青狐卫扶着走在中间,九个青狐卫跟在他身后。水道窄,队列拉得长,脚步声被水流声盖住。
快走到拐弯的时候,墙头上突然亮起一支火把,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城墙上有人喊了一声:“地牢门开着!人跑了!”
紧接着一支号角从城门方向响了起来,沉而闷,贴着城墙传开。
纯狐羿脚步一顿,回头低吼了一声:“小族长,快走!”
两个青狐卫架着青丘棠加快脚步往水道口方向移动,水花溅起来打在墙上。纯狐羿转过身,抽出短刀,对身后的玄狐卫说了一句:“你们带小族长出去,我殿后。”
水道里,羽骑从城墙方向涌来,甲片碰撞的声音贴着墙壁灌进来。纯狐羿侧身挡在拐弯处,刀面朝外:“不要恋战,边走边撤!”
二十个玄狐卫在窄水道里迅速结成盾墙,刀锋朝外,边退边挡。羽骑追过来,刀和刀在狭窄的水道里撞在一起,溅起的水花打在墙上,有人倒进水里,有人又站起来继续往前推。
纯狐羿一刀逼退冲在最前面的羽骑,退后两步,从腰间摸出信号管,拉了一下引线。一道红光从水道里冲天而起,在夜色里炸开。
水道口外,留守的三十个玄狐卫看见了那道红光。领头的玄狐卫一挥手:“放!”
第二道信号从城外方向升起,更高,更亮,在夜色里烧成一片红光。
涂山娇看见信号,站起来按住刀柄,连下三道命令。
“三百赤狐卫,等下跟我佯攻东城门!”
“五十白狐卫,苏蘅带去城南水道口接应!接到人以后发撤退信号!”
“二百青狐卫原地待命!副统领,看到撤退信号就冲出来殿后,挡住追兵!”
赤狐卫齐刷刷从草丛中立起,无声抱拳。
苏蘅领命,带白狐卫往城南方向侧移。
副统领抱拳:“青狐卫领命!”
涂山娇拔刀:“赤狐卫——跟我上!”
赤狐卫朝东城门压过去。没有喊杀声,只有脚步声和甲叶碰撞的声音。
城楼上火把亮起来,羽骑的箭射下来,钉进土里。赤狐卫没有停,举着盾往前推。第一队扛着竹盾顶在前面,箭矢钉在竹面上,噼啪作响。第二队架着云梯压上,长矛狠狠敲击竹盾,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杀——”字嘶吼,火把在城门前拖出一道火龙。第三队涂山娇亲带,飞爪甩上城墙,铁爪扣住墙砖,她第一个翻上城墙,短刀出鞘。
城楼上一片混乱。羽骑被三路同时牵制,顾东不顾西,城楼上的弓箭手被压得不敢抬头。涂山娇在城墙上短刀连劈,带着赤狐卫顶住城楼,把羽骑的兵力全部钉在城楼方向。
城南。
苏蘅带着白狐卫赶到水道口。她蹲在岸边,看了一眼水道里面黑沉沉的,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蹲下,等着,别出声。”
水道口的水面开始晃动。先是一个浑身湿透的玄狐卫翻出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纯狐羿从最后面翻出来,浑身湿透,扶着刀柄站直,喘了一口气。
青丘棠被两个青狐卫扶着从水道里翻出来,浑身湿透,青色尾巴垂在身后沾满了泥。两个青狐卫扶着他站稳。
苏蘅扫了一眼,压低声音:“人齐了?”
纯狐羿喘了一口气:“齐了。”
苏蘅没有多话,从腰间摸出信号管,拉了一下引线。一道绿色的信号从城南升起,在夜色里炸开,不高,但清晰。
城楼上。
涂山娇正压着城楼厮杀,余光扫到城南那道绿色信号。她收刀,刀尖朝下,转头喊了一声:“撤!”
赤狐卫整队从城墙上翻下来,飞爪收回,云梯倒撤,竹盾手殿后。整支队伍从东城门正面脱开,往城南方向退去。
城楼上的羽骑看见赤狐卫撤了,统领拔刀喊了一声:“追!”
羽骑振翅腾空,直接从城楼上飞扑下来追击。
暗处。
副统领带着二百青狐卫一直蹲在暗处等着。他看见城南的绿色信号,又看见赤狐卫从城门前撤出来,听到羽骑的喊杀声从城门方向涌过来。
他站起来,拔刀出鞘,转身吼了一声:“青狐卫——跟我上!”
二百青狐卫从暗处冲出,刀光在夜色里闪成一片。副统领冲在最前面,迎着追出来的羽骑撞了上去。两股兵力在城门前绞在一起,刀声、喊声、甲片碰撞声搅成一片。
青狐卫在地面列阵截杀,硬生生挡住了羽骑的追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