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推开窗,夜风裹着洛阳城里的烟火气灌进来。
沈清秋坐在桌旁,手指在茶盏边缘来回摩挲,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那张地图上。那是洛阳城的坊市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了七八处位置。
“我家在府衙当差的老人说,最近三个月,洛阳府报上来的失踪案有十一宗。”沈清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实际上不止这个数。有些人家不敢报官,有些是外乡人,住店住着住着就没了影。”
龙允转过身来。
“都查过这些人的底细么?”
“查过。”沈清秋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我把能调到的户籍和行踪记录都翻了一遍。这十一人里有六个是镖师,三个是武馆教头,两个是跑单帮的散修。表面上看没什么关联,但我让人查了他们练的内功路数。”
她顿了顿,手指点在纸上其中一行字上。
“这十一人,修的都是阳刚一路的内功。要么是烈火功,要么是金罡诀,要么是纯阳心法,没有一个走阴柔路数的。”
龙允眉头微皱,走到桌边俯身细看。
沈清秋继续道:“而且我让人查了这几个镖师走镖的路线,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都在洛阳城西那片老街区附近。那片街区多半是废弃的仓库和老宅,住的人少,夜里更没什么人走动。”
龙允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拼合。
他想起师兄在来信中提过,影阁近年来一直在暗中搜罗纯阳体质的武者,说是要筹备一项大计划。信上没说具体是什么,但师兄的语气很少那么凝重。
“纯阳体质。”龙允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沈清秋抬头看他:“你知道什么?”
龙允沉默了片刻,在桌边坐下。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让那股涩味在舌尖散开。
“我师兄在信里提过,影阁在找纯阳体质的人。当时他只说了一句,说影阁可能要拿这些人做血祭,或者是炼药。”龙允放下茶盏,“我当时以为只是师兄多虑,现在看来,他说的恐怕是真的。”
沈清秋的脸色变了变。
“血祭和炼药都需要大量活人。他们挑了这么多武者,而且专挑阳刚路数的,说明他们需要的是阳气足、气血旺的活人。”沈清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就不是普通的失踪案了。”
龙允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影影绰绰的屋顶上。
“我们之前一直想直接查影阁的据点,但洛阳城太大,他们藏得太深。”龙允的声音很平静,“可现在有了线索。他们既然要抓人,就一定有运送人的路线,有落脚的地方,有藏人的窝点。”
沈清秋也站了起来:“你是说,从那些失踪的镖师入手?”
“对。”龙允转过身,“镖师走镖,行踪有迹可循。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城西老街区,那一片应该就是影阁在洛阳活动的范围。我不信他们能凭空消失。”
沈清秋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让人继续盯着那片街区,看看夜里有没有人出没。另外,我父亲在洛阳府衙还有些关系,我去查查那几座废弃仓库的地契,看看幕后是谁在持有。”
龙允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朱砂圈出的那几个位置在烛火下格外醒目。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影阁做事向来谨慎,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那些失踪的镖师都是阳刚内功的武者,这个特征太突出了,只要有心查,很容易就能摸到门路。
这是他故意留下的破绽,还是说,洛阳城里的影阁,根本不担心被人发现?
龙允越想越觉得不安。
“清秋,你说这镖局有没有问题?”龙允忽然开口。
沈清秋一愣:“你说的哪家镖局?”
“失踪的那几个镖师,都来自不同的镖局,还是同一家?”龙允追问道。
沈清秋翻了翻手里的纸,眉头渐渐皱起:“六个人,来自四个不同的镖局。但有一家镖局,失踪了两个人。那家镖局叫‘长风镖局’,在洛阳城开了十几年,不大不小,跑的是西北那条线。”
“长风镖局。”龙允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然后道,“帮我查查这家镖局,看看他们近半年来接的镖,都是谁托的,走的是什么路线。”
沈清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怀疑这镖局有问题?”
“江湖骗子多,傻子不够用。”龙允冷笑了一声,“影阁若真在洛阳活动,总得有个幌子。镖局走镖,车马人力进出城都不惹眼,要运人也方便。他们要是想分批把人运走,没有比镖局更好的掩护了。”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袖口:“我明天一早就去查。”
龙允没有再说话,目光穿过夜色,望向西边的天际。那片老街区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兽,不知道藏着多少秘密。
他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影阁的网,比你以为的要大得多。
现在看来,这句话一点都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