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背靠破庙立柱，双手被腰带捆在柱身上。龙允蹲在他面前，把最后一截布条塞进他嘴里时，手指还在发抖。
师兄参与影阁的事，他并非没有察觉。三个月前林萧深夜出门，回来时袖口沾着血迹，问起来只说替人收账。那时龙允信了。
现在想来，那血迹的量，绝不是收账能沾上的。
赵铁山呜呜地挣扎，目光里带着恳求。龙允没有看他，拿起地上的包袱，把干粮和水囊全部留在庙里，只带走了长剑和火折子。
“你在这里老实待着，等我找到师兄问清楚，再回来放你。”龙允背对着赵铁山，声音压得很低，“要是你骗我，我回来第一个收拾你。”
赵铁山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龙允不再理会，推开破庙的门板，踏入夜色。
雨已经停了。地上的积水映着微弱的月光，洛阳城的方向隐约有一点灯火在远处闪烁。龙允沿着官道快步前行，心里反复回响着赵铁山的话。
“林萧现在是无影。影阁金牌杀手，代号无影。你师兄的剑，比你还快。”
龙允咬了咬牙。他不信。
师兄从小练剑，他清楚。林萧的剑招确实扎实，但从来不是天赋异禀的那类人。两人一起在师父门下习武时，林萧的剑永远比他慢半拍。后来师父病故，林萧带着他四处流浪，每次遇到麻烦，都是龙允先拔剑。
这个人，怎么会变成影阁的金牌杀手？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时，龙允本能地侧身，一道寒光贴着他的左肩掠过，削断了肩头的布料。他翻滚出去，拔剑回身，看见三个黑衣人已经从路边的树丛里冲了出来。
为首那人提着一柄窄刃短刀，刀尖还在滴着雨水。他盯着龙允，目光里没有废话的意思。
“赵铁山在哪？”
龙允没有回答，剑尖微微抬起，左脚向后撤了半步。
三人同时动了。短刀正面攻来，另外两人从左右包抄，形成一个简单的合围。龙允没有后退，向前踏出一步，剑锋直刺为首那人的咽喉。这一剑极快，那人不得不侧身闪避，合围的阵型出现了空隙。
龙允没有犹豫，长剑顺势横扫，逼退了右侧那人，身体借力旋转，左肘狠狠撞在左侧那人的肋骨上。那人闷哼一声，退了两步，手中的短棍脱手落地。
但代价也来了。
为首那人趁他出手的空档，短刀从他肋下刺入，刀尖穿透衣服，划破了皮肉。龙允感觉到一阵刺痛，咬牙不退，反手一剑削向对方的手腕。那人收刀后撤，避开了这一剑，但刀身上的血珠已经滴落在地。
龙允低头看了一眼肋下的伤口，不算深，但血在往外渗。他没有时间包扎，三人已经再次围了上来。
第二波交手更凶。三人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每次都是一人主攻，两人掩护，不给龙允喘息的机会。龙允的剑法本就以快为主，但面对三人围攻，快也快不过四面八方的攻击。他连中两刀，右臂多了一道口子，左腿膝盖上方也被划伤，行动开始迟缓。
他心里清楚，这样打下去会被拖死。
剑锋再次挡住短刀时，龙允猛地发力，将对方推开，趁势后退，拉开距离。三人正要追击，龙允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朝三人中间掷去。银子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光，三人下意识地闪避，龙允借着这个空档转身就跑。
他不敢回头，沿着官道拼命狂奔。身后传来追击的脚步声，但距离越来越远。洛阳城的大门已经出现在视野里，城门还开着，两盏灯笼在门洞下晃动。
龙允冲进城门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黑衣人停在城门外，没有再追。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龙允消失在夜色中。
他扶着城墙喘了几口气，肋下的伤口还在渗血，右臂的伤口沾了汗水，疼得厉害。他撕下一截衣摆，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抬脚朝城内的方向走去。
洛阳城的花灯节还有三天。街道上已经开始挂灯笼，商铺门口摆着各种花灯，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龙允穿过人群，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栈，要了一间房。
关上门，他脱下外衣，借着烛光清理伤口。三道刀伤，都不算致命，但都不轻。他把药粉倒在伤口上，疼得额头冒汗，咬着牙用布条缠紧。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沿上，盯着桌上的烛火发呆。
赵铁山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林萧是无影，影阁金牌杀手，代号无影。龙允见过影阁的人，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杀人，收钱，不问对错。师兄怎么会加入那种地方？
证据摆在眼前，赵铁山没有必要骗他。那些黑衣人追杀他，说明赵铁山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影阁。如果师兄真的在影阁，他会不会也知道这件事？
龙允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街上的花灯摇了摇。他望着远处影阁的方向，手指在窗框上敲了敲。
明天，他必须找到林萧。
不管师兄现在是什么身份，他都要当面问清楚。当年在破庙里，师兄说过的话，他记得很清楚。
“师弟，练剑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这句话，龙允一直记在心里。如果师兄忘了，他就帮师兄想起来。
烛火晃了一下，龙允的视线落在墙上的剑影上。他伸手握住剑柄，指节发白。
师兄，你变了。但我不信你变成了那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