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强东没回应,他把六号机贴到一堵残墙后面,左手从背部摘下一把电击短刃——近战武器里最轻的一种,但每一击都附带瞬时高压放电,只要能触到对方机体外壳的裸露传导面,就能让对方的神经耦合系统瞬间过载。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右侧髋关节的扭矩反馈抖了一下。1.8的阈值导致信号采集太灵敏了,对方的电子战模块辐射出的杂散电磁波正在干扰他的神经耦合链路。林强东立刻手动下调了右半身的增益系数,但调整也需要时间——零点三秒的延迟不算什么,在对抗里就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七号机从地下层的垂直通道里冲出来的瞬间,林强东的右侧传感器还在重新锁相。这时,他看见一个灰白色的影子从地面豁口里弹射而出,右臂前伸,五指张开成爪状。
那是电磁脉冲爪,贴上了就能把对方全身的伺服电机烧成废铁。
他左肩猛沉下去,六号机以一个近乎失稳的角度向侧面翻滚。脉冲爪擦着机体的背甲滑过去,带出了一串蓝白色的电火花。双方错身的这零点五秒里,林强东猛抬左腿,膝部撞击气动锤弹出,结结实实地砸在七号机的小腿关节上。
“砰。”
一声金属闷响。
七号机的动作滞了半拍。借着这个空隙,林强东重新调整了右半身的增益,传感器信号恢复正常,但他注意到对方被砸中的小腿关节明明受损了,机甲的整体运动姿态曲线却并没有出现预期的补偿摆动。这意味着马一鸣在用某种方式绕过关节传动限制。脑机接口直连力矩反馈,理论上传感器报损之后驱动单元会降功率运行,但刚才那一击之后七号机的加速度反而增加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腿上那块被你打坏了?”马一鸣的声音又在频道里响起来,语气带了点闲聊的味道,“我把右腿的机械限位拆了,逻辑上限位还在,但物理上我硬转。你打中的是防撞梁,关节本体没事。”
听了这话,林强东瞳孔骤缩。
拆机械限位是训练手册明文禁止的操作。因为极限物理转角会拉扯脑机接口的体感映射,导致操作者本体感觉错位,轻则眩晕,重则呕吐失能。
但马一鸣不同,他显然适应了。
林强东犹豫了几秒,开始改变战术。
六号机不再做试探性迂回,转而高频短促地向前突进,每次接触,林强东都控制在半秒之内——前冲、肘击、滑步后撤,再前冲。这套战术是他自己在芒城行动结束后摸索出来的,利用高频微操改装件的优势,把对抗切割成一连串独立的快速反应单元,让对方没法组织连贯的反击。
马一鸣的七号机被连续三波突进逼退到了B7区域的边缘。林强东看见对方的左臂护甲上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深处露出一截闪着暗红色光的线束——那是神经信号二次中继线路的指示灯。
七号机的内部走线暴露了。
林强东立刻判断出来:马一鸣的机体布线方式不是标准方案。标准方案会把所有神经信号传输线束埋在内骨架的护线管里,而马一鸣暴露的那截线束绕着肘关节外侧走,那是为了缩短信号路径,降低延迟,但代价是会暴露在外部攻击之下。
林强东没有丝毫犹豫。他操控六号机再次前突,这次左肩压低,右手电击短刃横扫向那条红色线束。
短刃划过空气的瞬间,他听到七号机的引擎声突然拔高了一档。那是马一鸣在加速后撤。
刀锋划过,切断了三分之一的线束。
七号机的左臂动作立刻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抖动。脑机接口的信号传输断了一路,对方的左肘失去了精细控制能力,只能做大幅度的摆臂动作。林强东抓住这个机会连续追击,六号机像一条咬住猎物后颈的猎犬一样贴住七号机的侧后方,电击短刃每隔一点五秒就出手一次,逼迫对方只能用右臂格挡。
时间还剩七分钟。林强东的呼吸开始变沉。高频微操的体能消耗比他预想的大,他的心率已经到了一百七十以上,神经耦合阈值滤波器的压制能力正在衰减。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真实座舱里微微发麻,这是前额叶皮层过度激活的体征信号。
就在这时,七号机突然停了。
不像是故障。
那个“停”是一个完整动作的终态——对方把机体转向了正面,右臂举起,掌心朝外。
标准的“停战”手势。在竞技对抗里这个信号意味着申请暂停。
“你就是林强东吧?”马一鸣的语调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你的战斗直觉比我好,这个我认。但你刚才砍断的那根线——”
“怎么?”
“你以为是信号线是吧?”马一鸣忽然笑了笑,反问林强东。
林强东的右手已经准备再次出手了,但这句话让他动作僵了一下。
“那是泄流线。”马一鸣继续说,语速很快,“七号机内部有一个额外的电荷积蓄回路,专门在你打电磁接触的时候把电流导走。你把泄流线切断了三分之一,接下来只要你的电击短刃再碰到我的机体一次——”
他没说完,但林强东已经明白了。
泄流线断了三分之一意味着导流能力只剩百分之六十。下一次电击触发的瞬时高压会有一部分直接灌入七号机的主电路系统,而主电路系统通过脑机接口和驾驶员的神经耦合端口是连通的。
高压电流会反向灌进马一鸣的头盔。
“马一鸣,你从一开始就算到这个?”林强东问。
“我算了三十多种可能,这是其中一种。”马一鸣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你切我线是大概率事件,我只能把这个概率利用起来。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用电击武器打我,把我电死;要么换钝击模式,但你钝击打得慢,剩下七分钟不够你拆完我的装甲。”
林强东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七号机暴露在外的那截暗红色线束,又扫了一眼自己的电击短刃握柄上的剩余电量显示——百分之七十三,足够再出手八到十次。但每一次出手都可能在第三次之后触发反向过载。
他把目光收回座舱内部,看了一眼自己的神经耦合状态面板。1.8赫兹的阈值,信号采集灵敏,但抗干扰低。一个想法从意识深处浮了上来。
只要速度够快,快到让马一鸣的反应跟不上,就能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