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沉默不语,心底憋着一股无处可发的闷气,脚步越走越快。
一众凌霄阁弟子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默默跟在她身后。
与此同时,阵道崖深处。
庄小北蹲在一面刻满阵纹的石壁前,指尖沿着纹路缓缓滑动。他身后,一群无极圣地弟子小心的站在一旁。
“你们在这儿等着,别乱走。”庄小北起身,拍了拍袖口灰尘,“前面阵纹有古怪,人多反而容易触发禁制,我过去看看。”
“圣子,要不要我跟着……”
“不用。”庄小北摇头,目光落在石壁尽头一条狭窄的暗道上,“你们在这儿等着就行。”
他独自走入暗道。
与此同时,暗道另一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厉天行从拐角转出来,看见庄小北,愣了一下:“庄圣子?”
“厉道友?”庄小北也皱眉,“你太虚门的人呢?”
“那帮小子太吵,我让他们分散去另外一边搜了。”厉天行抱臂,语气懒散,“倒是你,一个人摸进来做什么?”
庄小北没回答,忽然抬手示意他噤声。暗道深处传来一丝极淡的血气,混在阵法波动里,若不细察根本发现不了。
“那边。”庄小北压低声音,“有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石壁缓缓摸过去。
暗道尽头被巨石遮蔽,缝隙间透出幽幽的血光。
巨石之后,是一块天然石台。云清墨蹲在地上,面前摆着灵晶、阵旗、和一块染血的阵盘模型。邹子豪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枚玉简,正在记录什么。
地上那个微型阵法已经成型大半,血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庄小北屏住呼吸,侧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瞳孔骤缩。他认出了那个阵法的雏形,噬灵绝生阵。上古禁阵,一旦布开,范围内所有修士的灵力都会被强行抽离,化为阵眼之人的养分。
他猛地拽住厉天行的胳膊,往后一缩。厉天行顺着缝隙往里看,脸色瞬间变了。
厉天行和庄小北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石台上,邹子豪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圣子,咱们到时候只要把这东西摆进旧墟,那些人一定会被咱们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多难听。”
云清墨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天气,“碧落天三百年才开一次,这次好不容易聚了这么多人,这叫物尽其用。那些天骄的修为,那些老怪的精血,可都是大补。到时候碧落心全归我太清圣地,我等修为蹭蹭上涨,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巨石后面,庄小北与厉天行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准备撤走。厉天行的靴跟磕在一块凸起的碎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云清墨猛地转头:“谁?”
石台上安静了一息。云清墨没有等回答,袖中手指一弹,一道灵光直射巨石缝隙。
庄小北反应极快,一把拉开厉天行,两人侧身堪堪避开这一击。
灵光砸在一旁的石壁上,碎石簌簌滚落。
藏身之处彻底暴露,再也藏不住。
庄小北和厉天行从石壁后走了出来。
云清墨看清二人面容,方才凛冽的杀气瞬间敛去。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温润的笑:“厉道友、庄圣子。这么巧。”
厉天行没说话。庄小北站在他旁边,目光从地上的阵盘模型移到云清墨脸上,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云圣子好兴致。一个人在这儿摆弄阵盘?”
“闲来无事,推演些阵法罢了。”云清墨笑容不变。
庄小北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还在蠕动的血色阵盘模型:“噬灵绝生阵,也是用来参悟的?”
空气凝了一瞬。
云清墨脸上的笑还在,但眼底那层温和慢慢薄了。他沉默了一息,开口时声音已经没有了笑意:“庄圣子认得此阵,倒是见多识广。”
“云清墨,”庄小北没有退,“你打算在旧墟布这个阵?”
云清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看了一眼庄小北,又看了一眼厉天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遗憾:“二位既然看到了,便留在这里吧。”
庄小北察觉到灵力的波动,脸色一变,一把拽住厉天行:“走!”
但已经晚了。
云清墨的手指已经在背后掐完了最后一道诀。他们脚下的石台边缘,一圈细密的阵纹已经亮了起来,正在快速蔓延合拢,把四人圈在中央。
厉天行拔剑就劈,剑光斩在阵纹上,像劈进泥沼里,只溅起几丝灵光。阵纹纹丝不动。
“云清墨!”厉天行转头,“你太清圣地是要跟整个碧落天为敌?”
“整个碧落天?”
云清墨轻笑了一声,语气平淡,“每一回旧墟开启,为抢夺碧落心,本就死伤无数。到时候所有人只会当这又是一场各派厮杀酿成的惨事,又怎会怀疑到我太清圣地头上?”
“你们竟打得这般如意算盘!”厉天行厉声呵斥,手掌已经按上腰间剑柄,“拿无数修士的性命做算计,你们太清圣地简直丧尽天良!”
邹子豪拔剑上前,挡在厉天行面前:“厉天行,你的对手是我。”
厉天行扫了一眼邹子豪,余光又掠过地面还在蠕动的血色阵纹,嗤了一声:“行,先收拾你这个狗腿子。”
两人剑光交错,在狭小的石台上打得灵力四溅。邹子豪打得凶,但厉天行的十大天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几招下来邹子豪已经被逼退了三四步,左臂上多了一道血口。厉天行没有下死手,他只想把邹子豪逼开,腾出手去破阵。
另一侧,庄小北已经和云清墨对上了。两股灵力撞在一起,石台上的碎石被气浪卷起又砸落。两人修为相近,短时间内谁也没占上风。
“云清墨,”庄小北一边打一边说,“你把阵法撤了,放我和厉天行走。今日之事,我二人可以立下道心誓言,绝不向外吐露半句。”
厉天行也在旁边接了一句:“我厉天行说话算话,绝不外传。”
云清墨手上的攻势缓了一瞬,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笑意,目光看向庄小北,似在权衡。几息过后,他缓缓开口:“立誓。当着我的面。”
庄小北没有犹豫,并指朝天:“我庄小北以道心起誓,今日所见,绝不外泄。若有违背,天雷焚身,神魂俱灭。”
厉天行也跟着立了誓:“我厉天行以道心起誓,今日之事,绝不外泄。若有违背,道心崩碎,修为尽毁!”
云清墨满意地点点头,手指轻抬,困阵缓缓消散。
“二位请。”
厉天行和庄小北不敢久留,转身便走。两人刚踏出困阵范围,脚下地面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第二层杀阵!
“云清墨!”厉天行怒吼,“你卑鄙!”
云清墨站在杀阵外,白袍纤尘不染,笑容温润如玉:“厉道友,兵不厌诈。”
杀阵内,无数血色丝线缠上厉天行和庄小北的身躯,疯狂抽取他们的灵力。厉天行挥剑斩断数道,但丝线越斩越多,转眼将他缠成了一个血茧。
云清墨缓步踏入杀阵,掌心涌出漆黑的魔气,轻轻按在厉天行天灵盖上。
厉天行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放大。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精血、乃至神魂,都在被那股魔气疯狂吞噬。
“你……你竟然修炼魔功……”厉天行嘶声喊道,“太清圣地……竟与魔族……”
‘勾结’两个字还未说完,他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转眼化作一具枯骨。云清墨掌心一握,魔气翻涌,枯骨碎裂成灰,缓缓落向地面。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身躯急速干瘪的前一瞬,厉天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师父亲赐、已然无法催动的安魂珠悄无声息弹入旁边乱石缝中。
十大天骄之一的厉天行就此陨落。
庄小北目眦欲裂:“云清墨!你……”
云清墨转头看他,笑容依旧温和:“庄圣子,该你了。”
庄小北一咬牙,猛地捏碎怀中一块血色玉牌。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杀阵被撕开一道口子,庄小北的身影在血光中消失不见。
云清墨看着那道血光消失的方向,没有追,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庄小北……不愧是那位的关门弟子,连高级血遁符这种东西都有。”
邹子豪脸色发白,捂着肩膀上的伤:“圣子,他逃了……”
“无妨。”云清墨转身,目光落在杀阵中央那堆灰烬上,“他立了道心誓言,说出去就是死。而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缕属于厉天行的精纯灵元正在缓缓融入他的经脉,修为明显上涨了一截。
“他看到了这个,敢乱说吗?”
邹子豪低下头,不敢应声。
云清墨看着地上那枚血色阵盘模型,走过去,抬脚碾碎了它,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吧,去另一层。”
邹子豪愣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