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风掠过废墟,卷着细碎灰土轻轻覆在我染血的指尖,方才天地震颤的余波尚未散尽。
我背靠冰冷的断石柱端坐,身前三道交错的血痕醒目刺眼,刚刚那句“我写新故事”落下,空气里紧绷的死寂还沉甸甸压着四方。识海里猩红倒计时依旧在机械跳动,数字一点点往下递减,冰冷又霸道,死死咬合着我的性命。
71:55:43。
就在这个瞬间,我左手小指猛地抽了一下。
不受控,完全是身体本能的痉挛。
一阵细密的麻意顺着指尖炸开,像细针狠狠扎进皮肉,顺着指骨一路窜到胳膊肘,酸麻刺痛搅得整条手臂都发僵。我垂眼低头,看见小指的破皮伤口里,有细密的血丝一粒粒往外渗,细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这血根本来不及滴落,刚渗出皮肤就被无形的力道抽干,在指腹留下一层干硬的暗红血渣,硌着指尖发涩。
下一秒,异样的剥夺感骤然蔓延。
先是右手虎口骤然发紧、发麻,跟着脚踝骨传来一阵空洞的酸软,浑身力气被莫名抽走大半。太阳穴骤然发胀,突突的痛感钻着脑子往深处碾,耳朵里嗡嗡鸣响,像是有人拿着铁勺,在我颅腔里一下下胡乱搅动,昏沉又炸裂。
冷汗顺着脊背密密麻麻冒出来,沿着脊梁沟一路往下滑,冰得人头皮发紧。
我瞬间明白过来。
系统是真的动杀心了。
不再是虚张声势的警报,也不是流于表面的恐吓。
它在直接啃我的命。
自从生命体征被它锁死同步,倒计时跳动的每一秒,都在硬生生剥离我的气血、耗损我的经脉、抽空我的神识。短短数息之间,我皮肤迅速发干发紧,指尖指甲透着一层死寂的灰败色,连胸腔的呼吸都被迫变短、变浅,每一次换气都带着虚弱的滞涩。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想笑,刚用力,牙龈骤然崩开一道细缝。
浓重的铁锈腥甜瞬间灌满口腔。
真是够狠的。
打算就这么一点点耗干我,活活磨死我在这遍地瓦砾的废峰之上。
行。
那就耗。
我偏不闭眼,半步不退。
抬眼死死盯着识海里那片猩红界面,跳动的倒计时像一道悬在头顶的催命符,越闪越急促,越逼越窒息。可奇怪的是,痛感越剧烈,身体越虚弱,我的脑子反而越清醒。
无数零碎过往,瞬间翻涌上来。
我当年在男频蹲坑码字的那些日夜,什么糟心场面没熬过来?
新书上架被读者刷屏骂烂、写崩人设被千人留言吐槽太监、编辑置顶催更弹窗连挂三天三夜、卡文卡到通宵一字写不出、差评堆得盖过书评区。
那时候我对着黑屏键盘硬扛,被骂得心态炸裂都没怂过半步。
现在这点痛,这点逼迫,凭什么让我低头?
我缓缓抬起淌血的右手,忍着经脉发麻的钝痛,指尖虚虚划过识海边缘。
这一道线,不封天地,不镇剧情。
只警醒我自己。
我从来不是任系统拿捏的绑定宿主。
我是作者。
哪怕是扑街写手,这一界天地、所有剧情人物、条条框框的规则,全都是我当年一字一标点亲手敲出来的。
想通这一层,心底的慌乱彻底散尽,只剩一片冷定。
任凭系统持续抽剥我的生机,我不再对抗表层的痛感,索性彻底沉下心神,意识顺着识海往最深处探。
不躲,不逃。
我去找根。
找这整套剧情系统,藏在最底层的原始后台权限。
当年注册作者账号的时候,我随手设过一串管理员密钥。没什么高大上的加密算法,就是图省事胡乱拼凑的——月票尾数、太监断更章节号、再掺上几个当年骂得最狠的读者ID首字母,凑了十七位乱码。
荒唐又随便。
可我一直没删。
穷,舍不得注销账号清空数据;懒,懒得反复改密码;更关键是犟。
老子就算写文扑街、烂尾太监,也得在自己的书库里留个根。
我从没想过,当年一时意气的幼稚举动,今天会成了我破局救命的唯一钥匙。
此刻的识海早已乱作一锅粥。
系统瞬间察觉了我的意图,疯一样启动底层防御机制。
无数错乱的剧情乱流轰然冲撞而来,破碎的画面在我神识里轮番炸开——阿七倒在剑下的血泊、苏媚儿被群雄围杀的绝境、楚寒燃尽肉身的火光、无数配角潦草惨死的片段。
全是我当年图省事、为凑剧情、为保主线,随手写下的悲剧结局。
系统在逼我自我否定。
它用我亲手写的烂剧情折磨我、刺痛我,一遍遍冲刷我的神志,试图让我崩溃、让我承认:你写的就是垃圾,你不配改写,你只能乖乖修复。
紧跟着,剧烈的电击痛感从天灵盖劈落。
是当年后台差评过载触发的惩戒刺痛。
电流顺着脊椎窜遍四肢百骸,肌肉不受控地阵阵抽搐,皮肉发麻发僵。我牙关死死咬紧,舌尖抵着破皮的牙龈,任满口腥甜堆积,半点不肯松劲。
这种精神与神识的双重暴击,我早熬习惯了。
当年被全网追骂、书评区满屏嘲讽的时候,我承受的比这更难熬。
我心神稳住,在混乱嘈杂的识海里,一字一顿,默念出那串尘封已久的密钥。
【Y-13-7-KTBTY】
默念完毕。
动荡不休的识海,骤然卡顿半秒。
下一刻,一道干净的系统弹窗,稳稳浮现在混乱之上。
【检测到原始管理员账户】
【身份核验通过】
【是否切换至高权限:作者模式?】
看着这行熟悉的文字,我心口骤然松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笑意。
原来不管剧情崩成什么样,不管系统反噬多疯。
它终究认我的根。
那我,就不客气了。
心念笃定,直接确认。
轰——!
整座识海剧烈一震,震颤幅度远超先前所有动荡。
漫天猩红的任务界面应声碎裂,像脆玻璃一般层层崩解、簌簌脱落。刺耳的警报、嘈杂的电流蜂鸣,在一瞬间彻底死寂。
连死死锁定我性命的倒计时,也彻底冻住、消散无踪。
血色褪去,一片干净的灰白界面缓缓铺开,像老式电脑的空白文档,中央光标轻轻闪烁,安静、纯粹,掌握一切生杀落笔的权力。
【剧情修正系统已冻结强制执行模块】
【成功切换:作者最高管理员权限】
【当前可操作:进程冻结、指令篡改、代码重写、剧情清零】
成了。
我靠在石柱上重重喘息,满头冷汗混着细碎血珠顺着额角滑落,打湿衣襟。身体依旧虚弱乏力,伤口还在隐隐渗血,被抽走的气血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
但那股扼住咽喉、锁死性命的剥夺感,彻底消失了。
我缓缓睁开眼,重回现实视野。
杂役峰的风依旧萧瑟,漫天残灰缓缓飘落,头顶撕裂的紫黑天穹裂痕未消,惨白天光照旧倾洒而下。膝头的北域布防图平整铺开,那道横贯“三派”二字的血痕,依旧醒目刺眼。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
有力,灵活,不再麻木僵硬。
很好。
被动挨打的局,彻底翻过来了。
我闭眼沉神,再次切入识海后台。
一眼锁定那条死死针对我的强制执行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