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被一众海族少女热情簇拥着落座。
珊瑚雕琢的桌椅温润光滑,贝壳酒杯里漾着清冽的海灵酿,脆嫩的晶润海苔、鲜醇的软嫩贝肉、泛着微光的深海灵草依次摆开,满是深海独有的风味。
彩鳍鱼族、蚌族与虾族的少女们格外热忱。
纷纷拿起莹贝酒壶,挨个为众人斟满酒水,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眉眼间满是欢喜。
封青鼋身侧坐着的蚌族少女手腕轻转,莹贝酒壶倾斜,为他斟满一杯海灵酿。
酒香漫开,封青鼋眼底一亮,迫不及待抬手端起贝壳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好酒!珊瑚城的佳酿果然名不虚传!”
少女见他这般痛快,眉眼带笑:“公子好酒量,不妨再饮一杯。”
“哈哈哈!满上满上!”封青鼋放声大笑。
少女依言再度将杯盏斟满。
一旁,封砚目光淡淡落在封青鼋身上。
封青鼋察觉到封砚投来的视线,背向旁人的那只手,不动声色悄悄朝封砚摆了摆。
两只莹鳞虾族的少女则围着饭团,你一筷我一筷地往他面前的贝壳碟里夹着海草与贝肉,软声哄着:“小公子快尝尝,这是咱们珊瑚城最鲜嫩的流霞海草。”
饭团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吃食,虽有些无奈,却也别扭地小口吃了起来,惹得两位少女咯咯直笑。
那名与岳烬搭话的鱼族少女,怯生生地为他斟满酒,又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贝肉放在他面前。
岳烬眉头微舒,褪去了周身的冷冽疏离,虽依旧话少,却也抬眼轻声道:
“你也吃。”
“嗯。”
少女闻言脸颊微热,乖乖坐在一旁,时不时为他添酒,倒也相处得平和。
明夷清晏安静地坐在封砚身侧,指尖轻捻起一丝海苔慢慢吃着,偶尔还会用贝筷夹起一块鲜贝放在封砚身侧的碟中。
彩绫就坐在封砚对面,鱼尾轻摆,一双灵动的眸子始终落在他身上,语气热忱地搭话:
“公子生得这般出众,想来在碧汐海也是极有名气的吧?”
封砚浅酌一口海灵酿,笑着轻轻摆手:
“姑娘过誉了,我等常年闭关修行,不过是无名之辈,谈不上什么名气。”
不多时,彩绫便好奇地开口询问:
“公子一行刚到珊瑚琼海城,可是来此地寻亲友,或是游历的?”
封砚笑了笑,从容开口:“我们常年在深海秘境闭关修行,很少离开族群地界。此番算是初次外出游历,在此并无亲友,对无尽海诸事也十分生疏。”
彩绫笑着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公子看着面生。我们珊瑚琼海城可是无尽海中部最热闹的城池,各处海域的海族都会来此交易、小聚,公子若是想四处逛逛,我随时都可以为你们引路。”
酒过三巡,席间氛围愈发融洽,欢声笑语随着水流轻轻荡漾。
封砚放下手中的贝壳酒杯,神色恳切地看向彩绫:“彩绫姑娘盛情,在下铭记于心。不瞒你说,我们此番外出,除却游历之外,我们还在寻一味古籍中记载的天材地宝,名为溟渊归魂髓,我族长辈身受重伤,急需此物救治,不知姑娘可曾听过这个名字?”
彩绫闻言先是一怔,灵动的眼眸里泛起几分茫然,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蚌族、虾族姐妹,几人对视一眼,皆是纷纷摇头。
“溟渊归魂髓……”
彩绫轻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仔细思索,半晌后才歉然笑道,“公子,实在抱歉,我与姐妹们在这无尽海长大,往来听闻的深海奇宝不计其数,却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一旁的蚌族少女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我们只知道苍珊瑚髓、碧海灵珠这些至宝,你说的这个归魂髓,当真是闻所未闻。”
彩绫连忙又补充道:“不过我族长辈阅历深厚,见过的海域奇珍数不胜数,说不定他们会清楚此物的下落。”
封砚温和颔首,语气真诚:“多谢姑娘费心,若是能有线索,便已是帮了我们大忙。”
彩绫性子直率,心中对封砚本就颇有好感,当下便脱口而出,热情相邀:
“公子一行初来乍到,在这城中应当还未寻得居所吧?若是不嫌弃,不妨随我回彩鳍鱼族的居所暂住,我也好趁着这个机会,帮公子向族中长辈打听一番溟渊归魂髓的消息。”
封砚心中感念这份热忱,顺势拱手道谢:“如此便叨扰姑娘了,我等感激不尽。”
彩绫见他应允,眉眼弯成了月牙,欢喜不已。封砚随口问道:“对了姑娘,我们也想顺路寻觅些天材地宝,不知这无尽海里,可有留存古旧遗迹的地方?”
彩绫不假思索道:“那可多了,无尽海里的碎星礁古遗迹、沧澜渊旧墟,还有流砂贝冢,都是留存了无数岁月的地方,里头时常能寻到些深海奇珍,只是不少地方暗流凶险,平日里少有海族贸然靠近。”
又闲谈了片刻,席间的吃食与酒水也已尽兴,众人纷纷摆尾起身准备离去。
封砚当即摆尾想要游向前台付账,却被彩绫快步游上前来拦住。
彩绫笑着摆手:“公子这是做什么,今日能结识公子一行已是开心,这顿酒食自然是我们请客,万万不能让你破费。”
封砚见她态度热忱真挚,便不再执意争抢,拱手道:“那就多谢姑娘盛情款待了。”
彩绫摆了摆手,转身游到柜前结清了账,随后回身招呼众人:“公子,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我族中的居所歇息。”
话音落下,彩绫摆动着鱼尾,十分自然地游到封砚身侧,与他并肩在珊瑚水道中游动,两人挨得极近,柔缓的水纹轻轻拂过彼此的衣袖。
她丝毫没有掩饰眼底的兴奋与好感,一双灵动的眸子含着笑,直直望向身旁的封砚。
明夷清晏则轻摆鱼尾,落在封砚的另一侧,同样与他并肩游动,面上依旧是温婉平静的模样,只是指尖微微攥了攥衣袖,将那点不易察觉的醋意藏得极深。
封青鼋酒意微酣,与蚌族少女谈笑游在后方,饭团被两位虾族少女一左一右簇拥着,岳烬则沉默随行,一众海族少女热热闹闹地跟在众人身后,顺着莹光流转的珊瑚水道,一同朝着彩鳍鱼族的居所游去。
众人并未游出多远,眼前便豁然出现一株擎天七彩巨珊瑚,枝桠盘虬卧龙,流光溢彩的珊瑚纹理间萦绕着淡淡灵韵,错落筑成一片恢弘的珊瑚居所,正是彩鳍鱼族的聚居之地。
彩绫扬着笑意,侧身向封砚介绍:“公子请看,这里便是彩家,我族世代居住于此。”
巨珊瑚下方设有一道贝壳雕琢的门户,两名守卫生得身姿矫健,见彩绫归来,立刻拱手行礼,声音清亮:“小姐,您回来了!”
说罢便齐齐摆动鱼尾,推开了厚重的贝壳门。
封砚心底微生疑惑,深海之中无遮无拦,为何族中还要特意设门?
可下一刻,他便察觉到一层无形的水韵结界,淡蓝色的能量涟漪微微波动,将整片彩家珊瑚群落尽数笼罩,唯有这扇贝壳门是唯一的出入口,心中顿时了然,这是海族守护族群的防护之法。
彩绫浑然不觉封砚的心思,摆动鱼尾带头跨入门户,一边往里游一边扬声呼唤:“爹爹,爹爹,我带客人回来啦!”
声音随着水流散开不久,一株最高的珊瑚主殿之中,一道身着彩纹鲛绡的中年身影摆尾游出,此人面如温玉,气度沉稳,手中握着一只莹贝茶杯,显然方才正在殿中休憩饮茶。
他一眼便看到了封砚一行人,眼中满是好客的热忱,上前拱手行礼,朗声开口:“诸位远来是客,不必拘束。老夫彩渊,乃是这彩家族长,小女莽撞,有失招待,还望诸位莫怪。”
封砚当即拱手回礼,语气谦和:“彩族长客气,我等贸然叨扰,已是麻烦,多谢族长收留。”
彩渊爽朗一笑,摆了摆手道:“不过举手之劳,诸位不必见外。彩绫,我正与蟹族的谢伯伯在殿中商谈族中事务,一时脱不开身,你且带诸位贵客去西侧的珊瑚客房歇息,好生照料。”
“知道啦爹爹!”彩绫脆生生应下,转头便笑意盈盈地招呼封砚一行人,“公子,随我来,我带你们去住处。”
说罢,彩绫便领着众人游向西侧错落的珊瑚客房。
每一间客房都由莹白珊瑚雕琢而成,内壁缀着发光的海藻与莹贝,水流温润和缓,还布有柔和的灵韵,宜居又雅致。
将众人逐一安顿好后,彩绫又贴心叮嘱了几句,才摆尾离去,准备去主殿陪父亲待客。
待彩绫的身影消失在珊瑚廊道后,原本安静的客房内,明夷清晏终于敛去了温婉的笑意,看向封砚,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嗔怪:“阿砚,方才在水道中,彩绫姑娘游得那般近,你也不知稍稍回避几分。”
封砚微微一怔,满脸茫然,只当她是担心安危,认真开口:“清晏,你放心,我看的出来彩绫心性纯粹,没有坏心眼,不会对我们不利的。”
明夷清晏闻言,脸颊微微泛红,又气又恼,轻咬下唇嘀咕了一声:“谁在乎她会不会害我们……真是个木头。”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封砚,轻摆鱼尾,独自游出了客房。
封砚停在水中,摸了摸后脑勺,全然没明白明夷清晏为何突然生气,一脸茫然。
这时,饭团摆着尾巴游了过来,仰着脸好奇问道:“阿砚,清晏姐怎么了?我看她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我也不清楚。”封砚无奈摇了摇头,满脸困惑。
不远处的封青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捧着莹贝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却只是摇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