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客房内,水流缓缓流转,壁间荧光海藻散着柔和光晕。
不多时,明夷清晏轻摆鱼尾从外归来,面上已褪去先前的嗔怪,心绪全然平复,安静落坐在封砚身侧。
封砚、封青鼋、饭团与岳烬几人围坐一处,正低声商议着找寻溟渊归魂髓一事。
“这溟渊归魂髓连彩绫姑娘与她的伙伴们都未曾听闻,在这苍溟域的无尽海之中,寻觅难度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封砚眉头微蹙,轻声开口。
封青鼋摩挲着手中莹贝杯,沉吟道:“这般稀世异宝,绝不会散落在寻常海域,多半隐匿于上古遗留的古遗迹之中,碎星礁、沧澜渊旧墟、流砂贝冢这些地方,或许藏着一线机缘。”
明夷清晏语调平和,轻声附和:“不错,上古遗迹常伴天地奇珍,我们可先往这些地方探寻一番。”
封砚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打算稍后向彩绫姑娘的父亲彩渊族长打探一番,他在此地盘踞日久,见识定然广博,或许能为我们指条明路。”
话音刚落,客房外便传来轻柔的鱼尾拨水声,紧跟着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公子,你在里面吗?我可以进来吗?”
封砚应声起身,朗声道:“彩绫姑娘请进。”
贝壳门被轻轻推开,彩绫摆动鱼尾游入屋内,眉眼间满是笑意:
“公子,我爹爹已经和蟹族的谢伯伯谈完事务了,特意让我来请你过去。你不是要打探溟渊归魂髓的消息吗?我爹爹在无尽海生活了足足二十万年,见过的深海奇珍不计其数,他定然能给你一些线索。”
“二十万岁?”
封砚闻言心头一震,望着眼前娇俏鲜活的少女,实在难以将这般模样与漫长岁月挂钩,下意识开口问道:“彩姑娘,不知你如今寿元几何?”
彩绫歪头一笑,坦然说道:“我已有两万岁,在我们海族同辈里,还正值年少。”
见封砚面露讶异,彩绫反倒露出几分不解,轻声反问:“公子为何这般惊讶?我们海族无需倚仗灵兽阶位,只要生长满五千岁便可化形,化形后容颜便会定格,寿元也本就绵长,这可是苍溟域人人皆知的常识。难道……公子还未曾活到两万岁吗?”
封砚这才明了其中缘由,连忙温和笑道:“姑娘误会了,我也有两万多岁了。只是见姑娘这般年少貌美,全然看不出岁月痕迹,心中惊叹,方才失态了。”
彩绫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一抹浅红,眉眼间多了几分羞涩,轻声道:“公子过奖了……”
稍作平复后,她摆了摆鱼尾,柔声招呼:“公子莫要耽搁了,我爹爹还在主殿等候着呢,随我来吧。”
彩绫转身摆尾,领着封砚一行人顺着莹光流转的珊瑚廊道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那株擎天巨珊瑚核心处的珊瑚主殿。
殿内以莹白珊瑚为柱,夜光贝为灯,水流和缓静谧,处处透着海族独有的雅致。
彩渊族长正端坐于主位之上,身旁还坐着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海族,正是蟹族的谢伯伯。
此人面膛微褐,肌肤间隐有淡青蟹甲壳纹理,下半身化出八条修长蟹足,游动时并非直行,而是带着蟹族独有的横向摆足姿态,虽无狰狞大钳,却自有一番海族强者的厚重气势。
谢伯伯见彩绫领着封砚一行人入殿,当即起身拱手,声音浑厚:“彩渊族长,方才你我商定的事宜,老夫这便返回族中着手安排,一切按计划行事。今日你有贵客到访,老夫便不多打扰,先行告辞了。”
彩渊亦起身拱手回礼,笑意爽朗:“谢兄慢走,后续事宜我会让族人与你接洽。”
谢伯伯点了点头,八条蟹足横向拨动水流,身形从容地游出主殿,离去的姿态尽显蟹族本色。
待谢伯伯的身影消失,彩渊这才看向封砚一行人,抬手示意道:“诸位远来是客,不必拘束,尽管落座。”
封砚携众人拱手行礼,礼数周全:“晚辈封砚,携友人贸然叨扰彩家,还请彩渊族长海涵。”
众人依次落座后,彩渊目光温和地看向封砚:“小女方才已与我提及,诸位是为寻觅一味名为溟渊归魂髓的奇珍而来?”
封砚神色一正,点头道:“正是,可此宝太过罕见,连海中生灵都鲜有耳闻,故而冒昧向族长请教,不知族长是否听过此宝的踪迹?”
彩渊闻言闭目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珊瑚扶手,再睁眼时缓缓开口:“老夫活了二十万年,走遍无尽海大半海域,却从未听过溟渊归魂髓。不过倒是知晓一味名字极为相近的奇珍,名为溟渊灵髓,不知诸位要寻的,可是此物?”
封砚心中猛地一振,虽说名字仅有两字之差,可意境全然契合,定然是同一种奇珍,只是称谓不同罢了。
他难掩眼底的兴奋,连忙前倾身子问道:“极有可能便是此物!还请族长告知,这溟渊灵髓在何处可以寻得?”
彩渊见状微微一笑,语气平和道:“这溟渊灵髓极为稀罕,只生长在上古遗迹的灵脉深处。方才我与蟹族谢伯伯商议,两日后我彩家会组织族中子弟,前往碎星礁古遗迹采集海心晶,那遗迹最深处的灵泉旁,便生有溟渊灵髓。”
他顿了顿,看向封砚诚恳道:“小友若是近期无其他要事,不妨暂且留在彩家歇息,两日后便可跟着我们一同前往。此次行程,便由小女彩绫带队,我也能尽一尽地主之谊,护诸位周全。”
封砚听罢,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连日来盲目寻觅的焦躁一扫而空,满是欣喜地拱手道谢:“多谢彩渊族长厚待!晚辈正愁无处探寻,此番能得族长相助,实在是万幸,我等愿意一同前往!”
又与彩渊寒暄了几句,封砚见族长尚有事务,便起身携众人拱手告辞。
彩绫也跟着一同起身,笑意盈盈地送他们返回客房。
返程的珊瑚水道上,彩绫满心欢喜,不自觉地游到封砚身侧,亲昵地主动挽住他的手臂,鱼尾轻轻蹭过他的衣袖:“公子这两日只管安心歇息,待我们与蟹族准备妥当,我便第一时间来通知你。”
封砚微微一怔,却也不好推脱,温声道:“那就有劳彩绫姑娘费心了。”
一旁的明夷清晏看着两人相挽的模样,指尖又微微攥起,温婉的面容上没显半分异样,可眼底那点淡淡的醋意,还是被一旁看热闹的封青鼋看了个正着。
回到客房后,封砚难掩喜色,对着众人笑道:“没想到此行竟如此顺利,刚踏入苍溟域便寻到了宝物的线索,两日后随彩家前往碎星礁,总算不用再盲目探寻了。”
封青鼋抚着莹贝杯,笑着点头:“皆是机缘所致,这两日我们便安心休整,静待出发便是。”
接下来的两日,彩家待客极为热忱,族中侍者不时送来各色深海珍馐——晶润鲜美的海贝羹、软糯清甜的流光藻糕、细嫩无刺的紫须鱼脍,还有蕴含淡淡灵韵的蚌珠酿,皆是陆地上难得一见的海味。
彩绫还曾带着众人夜游彩家珊瑚林,看整片夜光藻随水流泛起星河般的光晕,相处得十分融洽。
时光缓缓流转,转眼便到了出发之日。
清晨时分,客房外便传来彩绫清脆的呼唤声:
“封公子,我们与蟹族的人手都已准备妥当,可以出发前往碎星礁古遗迹了!”
“来了!”
封砚闻言精神一振,当即整理妥当,带着封青鼋、明夷清晏等人快步游出客房,笑着拱手:“有劳彩姑娘等候,我们这就出发。”
彩绫自然地挽住封砚的手臂,明夷清晏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捻过衣摆,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一行人朝着彩家西侧的珊瑚广场游去,此处宽敞开阔,莹光珊瑚环绕四周,青绿海草随水流轻舞,幽蓝的水光洒在列队的海族身上,景致奇特。
广场上早已聚满了人手,彩家的族人摆着鱼尾列队整齐,蟹族的族人则尽数化出八条修长蟹足,横向盘踞在一侧;其中还有部分进化未完全的蟹族族人,双臂保留着坚硬的暗红色蟹钳,看着颇为威猛。
封砚瞧着这般奇特的族群景象,心中暗暗称奇。
饭团也凑近封砚身侧,压低声音轻声道:
“阿砚,你看那些蟹族同族,竟还有保留着蟹钳的,当真是新奇得很。”
封砚闻言低笑一声,轻声打趣:
“你还不是一样,你的狼耳狼尾跟人家比差不了多少。”
饭团不服气地轻哼一声,语气傲娇地小声回道:“哼,那怎可相提并论,我的本源形态可是神气得多,怎是这笨重的蟹钳能比的。”
一旁的岳烬亦是目光微动,望着蟹族的模样面露新奇,显然也是首次见识这般海族风貌。
彩绫带着封砚一行人汇入彩家的队伍,随即转身拉过身旁一位身形壮硕的蟹族青年,笑着介绍道:“封公子,这位是蟹族此次的带队首领谢鳌,与我一同负责此次碎星礁的采集事宜。”
谢鳌抱了抱拳,声如洪钟,语气爽朗:“公子气度不凡,此番同行,还望我们彼此照应,一路顺遂。”
封砚连忙拱手回礼:“谢首领客气了,后续还要多多仰仗二位。”
待寒暄完毕,封砚看向彩绫,轻声问道:“彩姑娘,这碎星礁古遗迹之内,可有什么凶险之处?”
彩绫摇了摇头,耐心解释:“公子放心,这遗迹本身并无太多致命危险,只是上古遗留的灵脉之地,唯独盛产我们所需的海心晶。但正因如此,无尽海不少海族都会前来采集,人多了难免会起口角摩擦,偶尔也会有争抢。”
她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不过公子只管跟着我们的队伍走,我和谢鳌定会护持你与友人的安全。”
封砚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有劳姑娘挂心,我明白了。”
不多时,队伍集结完毕。
“出发!”
彩绫与谢鳌一声令下,两大海族的队伍齐齐摆动身姿,朝着远方泛着淡淡灵辉的碎星礁古遗迹,浩浩荡荡地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