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海底溶洞蜿蜒绵长,众人早已深入腹地,出口遥遥无期,根本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冲出的。
寒蛭的攻势却愈发狂暴!
洞顶与两侧岩壁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虫群涌出,前赴后继地扑向众人撑起的神力屏障,原本就被墨绿体液腐蚀得泛起涟漪的屏障,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封青鼋周身赤红色神力火焰熊熊燃烧,硬生生在虫潮中撞开一条血路,目光紧盯前方错综复杂的洞道,沉声传出简洁到极致的指令:
“左转!”
众人闻声立刻摆身转向,堪堪避开前方陡然密集的寒蛭群,可身后的虫潮依旧如黑色巨浪般翻涌追击,叽叽的怪叫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过数息,前方洞道再次分叉,封青鼋的声音再度响起:
“右转!”
饭团死死攥着明夷清晏与彩绫的手腕,拖着二人紧随封青鼋的脚步,周身的神力火焰始终将二女牢牢护在中央,不敢有丝毫松懈。
“啊啊——!”
明夷清晏被极致的恐惧裹挟,神智近乎恍惚,下意识张开嘴,狠狠咬住了饭团攥着她的手腕,牙关紧咬。
“嘶……”
饭团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手腕传来阵阵刺痛,却依旧不敢松开半分,只能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开口:
“清晏姐,你别咬我手啊!”
一旁的彩绫早已被吓得失了神智,听见饭团的声音,竟也跟着本能地张口,死死咬住了饭团另一只手腕。
“啊……”
饭团两只手腕都被死死咬住,疼得眉头紧皱,满心无奈却又不敢挣脱,只能硬生生忍着,拖着两人继续狂奔。
明夷清晏与彩绫双双紧闭双眼,浑身抖如筛糠,凄厉的尖叫从未停歇,齿间的力道也丝毫未减,两道尖叫声混杂在虫群的嘶鸣里,更添几分慌乱。
岳烬持刀守在侧方,刀光凛冽如电,但凡有寒蛭突破火幕靠近,便被他一刀劈碎,化作一团焦糊的碎肉散入海水。
封砚跟于队伍最后,双手不断凝出火浪灼烧扑来的寒蛭。
叽叽叽叽—— !!!
可虫潮实在太过恐怖,一批被烧得焦枯发出叽叽惨叫,另一批立刻密密麻麻地补位,黏在屏障上疯狂腐蚀,神力的消耗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就在这时,隔壁溶洞的岩壁缝隙间,突然钻进来成片的混乱声响,与寒蛭的叽叽怪叫缠作一团,辨不清方向与来源,唯有各色声音在耳边炸开,一句句撞入耳膜。
“该死的寒蛭!怎么突然全冒出来了!”
“我的鳍!疼死我了!”
“别碰我!滚开!这些恶心的虫子!”
“好多!全是寒蛭!裹住我了!”
“让开!磨磨蹭蹭的,找死吗!”
“救我!谁来救救我!钻进来了!钻我鳃里了!”
“救命救命!爬我身上了!甩不掉了!”
“我的贝甲……被腐蚀穿了……求求你,别丢下我!”
“缠上来了!它们缠上来了!啊——!”
“谁还管得了你!自身都难保,活命要紧!”
哭嚎、怒骂、求救、嘶吼,混着寒蛭啃噬的滋滋声、甲壳碰撞的脆响、水流翻涌的慌乱动静,层层叠叠裹着绝望,显然那些一同深入溶洞的海族,全遭了寒蛭潮的袭击,此刻正拼了命朝外狂奔。
封砚听着隔壁的声响,眸色愈发沉凝,望着前后夹击、无边无际的虫潮,感受着屏障愈发微弱的波动,心底骤然涌起一股狠厉!
与其这般被动消耗,不如催动强力神技,直接清出一条通路。
刹那间,狂暴的神力在他体内翻涌汇聚,周遭的海水都因这股磅礴的力量微微震颤,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前方开路的封青鼋瞬间察觉到这股异常的神力波动,脸色骤变,当即厉声传音喝止:
“砚儿,不可!”
封砚催动神技的动作一顿,眉头紧蹙。
“你此刻催动神技,杀伤力太过狂暴,必然会震垮这海底溶洞的岩壁!”封青鼋的声音带着急切与凝重,“一旦洞穴坍塌,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活埋在此,再也别想出去!”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在封砚心头,他下意识收敛起酝酿的神力,后背竟惊出一身冷汗。
是啊,他一心想击溃虫潮,却忘了这海底溶洞本就结构脆弱,强力神技的余波足以让整个洞穴崩塌,到那时才是真正的绝境。
封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紧皱的眉头未曾舒展,只能将全部心神倾注于火属性神力之中。
赤红色的火焰骤然暴涨数倍,化作一圈熊熊火环环绕在屏障外侧,但凡靠近的寒蛭,瞬间便被火焰灼烧得蜷缩枯焦,刺耳的叽叽怪叫此起彼伏。
他拼尽全力催动神力,不断灼烧着后方汹涌而来的寒蛭,以最稳妥的方式为队伍断后,不敢再冒丝毫风险。
封青鼋见他收回神技,这才稍稍松气,再度凝神看向前方洞道,火焰暴涨,撞开拦路的虫群,声音依旧沉稳有力,盖过隔壁的混乱声响:
“左转!加速冲!”
众人闻声全力摆身,顺着封青鼋指引的方向疾冲,刚转过弯,眼前的景象便让众人心头一沉。
前方狭窄的洞道里,大批海族正疯了般朝着出口方向狂奔,挤作一团乱作粥。
而此刻的溶洞,早已成了寒蛭的炼狱。
不仅身后的虫潮如黑色潮水般紧追不舍,头顶的洞顶与岩壁还不断有寒蛭成簇坠落、弹射而出,黑糊糊的一片漫天砸下,有的刚坠出便狠狠撞向奔逃的人群,黏滑的虫身一沾到肌肤便死死咬住,根本甩脱不开。
前面那些人,正是此前聚集在千穴窟入口的那些海族,此刻个个面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寒蛭从四面八方涌来,根本避无可避。
混乱中,一道身影猛然盯住了封砚,正是鲨霆渊。
他抬手拍开一只坠向脸颊的寒蛭,咬牙喝道:
“小子,是你!”
话音刚落,一道阴柔急促的声音便从他身侧传来,幽鳞鳗族的海族拼命拽着他的背鳍往前冲,厉声急喊:“还管这些闲事!寒蛭都快追上来了,赶紧保命要紧!”
鲨霆渊狠狠剜了封砚一眼,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
“哼!”
冷哼一声,转身便随着人流疯狂朝前冲去。
其他海族更是无暇他顾,只顾着拼尽全力逃命,狭窄的洞道里,唯有杂乱的水声、喘息声、寒蛭的叽叽声与屏障被腐蚀的滋滋声交织一片。
封砚一行人被裹挟在奔逃的海族大潮中,只能跟着人流往前冲。
岳烬持刀护在众人外侧,刀光翻飞,将坠向众人的寒蛭一一劈碎。
封青鼋依旧在前开路,时不时喊出简短指令劈开挡路的虫群。
饭团则死死攥着二女的手腕,被人流推搡着踉跄前行。
而明夷清晏与彩绫自始至终都没松开嘴,死死咬着他的手腕,每有寒蛭从头顶坠落、擦着身子飞过,二女被吓得浑身一颤,齿间的力道便会骤然加重。
“嘶——!”
“嘶……疼……”
饭团的倒吸冷气声接连不断,混在嘈杂的声响里,手腕被啃咬的刺痛一阵比一阵烈,他却连抬手挣脱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硬生生扛着。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名螯虾族海族正拼命摆步足狂奔,周身淡青色的护体神力屏障本就因持续腐蚀摇摇欲坠,数只寒蛭突然从洞顶弹射而下,狠狠撞在屏障上,墨绿的体液瞬间烧出数个黑洞。
寒蛭顺着破口蜂拥钻了进去,瞬间粘满他的硬甲、步足与脖颈。
那层护体神力应声崩碎,更多寒蛭从四面八方涌来,眨眼间便将他裹住大半。
那螯虾族海族身子一僵,重重摔在岩壁旁,四肢拼命扒拉着地面挣扎,抬头望见飞掠而过的人影,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嘶哑地哭喊着:
“救我!救救我!”
“撑不住了!快救我!”
封砚心头猛地一揪,掌心神力下意识疯狂凝起,恨不得立刻冲回去劈开虫群。
可身后的寒蛭潮步步紧逼,身前的人流如潮水般推着他向前,根本由不得他半分迟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那名螯虾族海族身侧飞掠而过。
“啊啊——!”
不过数息,那名海族便被层层叠叠的寒蛭彻底裹住,化作一团蠕动的黑球,绝望的嘶吼从里面断断续续传出,很快便微弱下去。
“可恶!”
封砚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的愤懑与无力几乎要将他吞噬。
身后的求救声与惨叫声从未断绝,混着寒蛭啃噬的滋滋声、屏障崩碎的脆响,不断钻入耳膜。
封砚强压着心头的翻涌继续狂奔,刚行出数丈,余光便瞥见人群后方,一名灵贝族的海族被慌乱的同伴挤倒,重重撞在岩壁旁。
还未等他摆尾起身,铺天盖地的寒蛭便从洞顶、岩壁、水底翻涌而来,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那些黏滑的黑色虫身疯狂地攀上他的贝甲,墨绿的口器狠狠啃咬着贝甲缝隙,滋滋的腐蚀声刺耳至极。
那灵贝族海族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拼命抓扯着身上的寒蛭,每扯下一只,便有更多的寒蛭涌上来,他嘶吼着:
“别过来!滚开!”
“我的贝甲……碎了!碎了啊!”
寒蛭顺着贝甲的裂缝钻了进去,爬满了他的身躯、尾鳍,甚至钻进了他的鳃中,蚀骨的疼痛让他浑身剧烈抽搐,他用步足死死扒拉着粗糙的岩壁,想要往前爬挪半步,口中不断哭喊:
“疼啊 !疼死我了!”
“救我!谁来救我!哪怕拉我一把也好!”
他的指尖抠进了岩壁的缝隙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跟上奔逃的人群,可身体被寒蛭死死裹住,每动一下,都伴着皮肉被啃噬的剧痛。
被抓落的寒蛭瞬间又粘在岩壁上,再度爬向他的身躯,层层叠叠的寒蛭越裹越紧。
墨绿的体液顺着他的肌肤流淌,血肉被啃噬的滋滋声清晰可闻,他的步足还在一下下无力地刨着岩壁,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最后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话音未落,他便彻底被厚厚的寒蛭群裹住,几缕微弱的声响从里面飘出,转瞬便彻底湮灭。
封青鼋回头看了封砚一眼,沉声道:“别分心!现在救不了任何人,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办法!”
话音刚落,洞顶又坠下一大片寒蛭,如黑云般朝着人群扑来。
明夷清晏与彩绫吓得齐声尖叫,咬着饭团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几乎要嵌进肉里。
“嘶——!清晏姐!彩绫姐!你们咬轻点!”
饭团疼得身子一僵,眼泪都快飙出来,忍无可忍地吐槽道:
“我没被寒蛭咬死,都要被你们俩咬死了!我的手都要被啃穿了!”
可二女早已被恐惧攫住心神,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依旧死死咬着,唯有凄厉的尖叫从喉咙里溢出。
饭团满心委屈又无可奈何,只能攥紧二人的手腕,忍着剧痛,拼尽全力跟着人流往前冲,周身的神力火焰却半点不敢松懈,依旧牢牢将二女护在中央。
洞道依旧狭窄曲折,寒蛭从四面八方涌来!
身后追、头顶坠、岩壁弹,如附骨之疽般紧追不舍。
奔逃的海族还在不断倒下,惨叫声、寒蛭的叽叽声、人群的慌乱呼喊、屏障崩碎的滋滋声,再加上饭团接连不断的倒吸冷气声,交织成这片深海溶洞中最绝望的旋律。
而众人唯有拼尽全力,在虫潮的围追堵截中,朝着未知的前方亡命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