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上空的虚空裂缝狰狞如噬天之口。

滚滚黑雾仍在疯狂翻涌倾泻，非但不曾被深海洋流冲散，反倒不断凝聚压缩，化作一片厚重如铅的墨色云障，沉沉压在整片秘境上空，将苍蓝海水都浸染得死寂暗沉。

云障之中，一道道黑影缓缓凝实，气息层次错落却无一弱者。

多数气息已然比肩凌宸，更有三四道隐于黑雾深处，威压远超其上。

密密麻麻排布于虚空，恐怖威压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整片秘境的空间压塌。

凌宸周身神力轰然爆发，将古虙死死护在身后。

他眸绽寒芒，周身神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如临大敌地锁定黑雾中的群影，厉声喝问：

“尔等究竟是何方邪祟？竟敢撕裂虚空，闯入我无尽海！”

话音落下，黑雾之中，那道为首的身影终于有了动作。

他只是缓缓抬眼，淡漠地扫过凌宸与古虙，目光空洞冰冷，仿若在看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连半分重视都欠奉。

下一刻，他便径直收回目光，侧首对着身旁一众黑影，漠然下令：

“先格杀此二人，再开始收割。”

此言一出，秘境之中杀意骤起。

凌宸未曾多言，只是周身金光暴涨更盛，万古第一强者的傲骨与战意，早已凝如实质。

命令既下，黑雾之中立时掠出七道黑影，周身神力翻涌，如同七道冥虹，径直朝着凌宸与古虙轰杀而来。

深海虚空被这几道攻势震得寸寸龟裂，狂暴的力量余波席卷四方，连秘境本源的灵雾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凌宸眸中寒芒暴涨，将古虙护得更紧，周身神力骤然蜕变。

璀璨神金化作无匹锋刃，金光深处裹挟着一抹轮回的气息，锋锐之中透着吞噬一切存在的诡异威压。

下一刻，漫天金锋破空而出，如同诸神降下的裁决之刃，径直迎上那七道黑影。

金锋触及黑影的刹那，那些强横无比的存在，非但没能撼动凌宸分毫，反倒被那股力量瞬间吞噬，肉身寸寸崩碎，神魂连带着气息本源都被彻底磨灭，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不过瞬息之间，七道黑影便被清扫殆尽。

原本淡漠立于黑雾深处的为首身影，此刻终于褪去了全然的无视，空洞的眸中泛起罕见的讶异与震动，死死盯着凌宸周身的金色锋芒，忍不住低呼出声：

“轮回法则！”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所有黑影的气息都骤然一凝，再无半分轻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凝重与凛冽杀意。

为首黑影周身黑雾骤然狂暴翻涌，森冷刺骨的声音裹挟着滔天怒意，直逼凌宸：

“小子，是你覆灭了往生殿？”

凌宸眸光冷冽，周身七色神辉愈发炽盛，只淡淡开口：

“理所应当。”

“好一个理所应当！”

为首黑影厉声狂笑，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为首身影神色沉冷，不再有半分保留，悍然振臂下令：

“全员出击，格杀此人！”

刹那间，上百道黑影同时暴动，阴冷诡谲的黑雾本源汇聚成遮天冥潮，每一道攻击都足以崩山裂海。

百道威能交织，直接将整片秘境碾得扭曲崩塌，狂暴的杀招如暴雨般朝着凌宸倾泻而下。

凌宸依旧沉默，眸中却燃起璀璨战芒。

他周身神力轰然爆发，七种属性光华自他体内次第绽放：

锋锐炽金、苍青木气、浩渺水光、炽烈真火、厚重黄土、圣洁光明、幽暗黑暗。

七色神辉环绕周身，以金属性金光为核心，轮回法则之力缠绕其上，大道威压席卷八荒，连深海洋流都为之停滞。

下一刻，凌宸抬手虚斩，自身神力与轮回法则之力彻底交融。

“七神轮回！”

万千丈金色神锋自虚空炸裂而生，锋刃之上缠绕着七曜流转的七色光华，所过之处，空间寸寸湮灭，连光线都被彻底吞噬。

巨响震彻深海，威能横扫四方。

数十道修为稍弱的黑影当场被神锋碾灭，肉身神魂俱归虚无。

剩余的数十道强者催动全身黑雾本源硬抗，虽被震得连连倒退、黑雾溃散，却依旧稳稳立在虚空，未曾陨落。

虚空轰然炸开万丈裂痕，苍蓝海水如万马奔腾般狂灌而入，轰鸣震耳。

不过弹指，裂痕便急速收缩闭合，只留下一圈圈扭曲的空间涟漪，转瞬又有新的裂缝在力量碰撞处炸开，循环往复，不曾停歇。

战局瞬间胶着，残存黑影的攻势愈发狂暴，死死锁定凌宸猛攻。

“阿宸，我来助你！”

古虙清叱一声，太虚古鲸本源之力彻底爆发。

她引动整片无尽海的浩瀚水压，神力如汪洋倒悬，万千水流沸腾翻涌，化作层层叠叠的万丈巨浪。

鲸吟震彻寰宇，太虚古鲸的庞大虚影横贯深海，鲸尾横扫，浪涛凝为无坚不摧的利刃，裹挟着镇海威压轰入黑影群中。

“鲸吟万重浪！”

巨浪绞杀之下，阴冷黑雾被生生撕裂，黑影阵脚瞬间大乱。

古虙执掌无尽海水，每一次出手都借天地之势，让黑影们处处受制，牢牢占据着地理先机。

黑影们很快察觉此点，为首身影周身黑雾翻涌，冰冷的指令传遍每一道黑影心神：

“先诛杀此女，破其地利！”

话音落下，所有黑影瞬间调转矛头，黑雾长矛、幽冥爪影、蚀骨洪流齐齐朝着古虙轰杀而去，攻势比先前狂暴数倍。

凌宸眸中杀意骤然暴涨，如暴怒的洪荒战神，身形一闪死死挡在古虙身前，七色神辉与轮回法则之力狂暴席卷：

“谁敢动她！”

他抬手斩出万千金锋，将袭向古虙的黑雾攻击尽数碾碎，可秘境上空的虚空裂缝却在此刻疯狂扩张，更多黑影源源不断从中涌出，前赴后继、杀之不尽。

这场大战，就此陷入旷日持久的鏖战。

虚空在无尽力量碰撞下反复开裂、闭合，千丈、万丈的裂缝此起彼伏，海水狂灌又被闭合的空间挤压成漫天水雾，整片深海都被打得支离破碎。

黑影们以黑雾为刃、为盾、为锁链，攻势如潮水般永不停歇。

凌宸守着古虙，七属性神力交替爆发，轮回法则之力横扫四方，每一击都能抹杀数道黑影，却架不住对方无穷无尽的兵力。

古虙依旧操控着海水驰援，苍蓝神力与凌宸的七色光辉交织相依，可黑影的围攻太过密集，数次黑雾利爪擦过她肩头，撕裂衣衫，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湛蓝色海水被鲜血染出淡淡红晕。

凌宸见状愈发疯狂，神锋斩出的弧度愈发凌厉，轮回法则之力几乎要将整片虚空吞噬，可长时间的极致爆发，也让他身上添了数道伤痕。

黑雾的蚀骨之力渗入神辉，肩头、小臂被黑雾长矛洞穿，金色神辉之上，沾染上点点猩红，气息也渐渐出现了波动。

两人并肩死战，伤痕累累，却始终未曾后退半步。

凌宸始终将古虙护在身后，哪怕神力消耗殆尽、身躯负伤，那双眸中的战意依旧炽烈。

为首身影立于黑雾云障之中，看着死战不退的二人，周身黑雾愈发浓稠，空洞的眸中，泛起了一丝冰冷的玩味。

虚空裂缝依旧在喷涌黑影，这场关乎秘境本源与生死的鏖战，还远未结束。

这场惨烈厮杀已然持续十数日，整片秘境海域被打得支离破碎，海水被鲜血与黑雾浸染得浑浊不堪。

凌宸周身七色神辉早已黯淡斑驳，肩头、胸腹、脊背布满被黑雾蚀穿的伤口，金色神力翻涌间，血丝不断渗出。

古虙更是重伤垂危，太虚古鲸虚影近乎溃散无形，腰腹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染红了大片海域，神力枯竭殆尽，连维持身形都艰难至极。

两人背靠背死死抵御着无穷无尽的黑影，古虙气息喘促微弱，悲涩的神魂传音落入凌宸耳畔：

“阿宸，敌人杀之不尽，裂缝还在疯狂涌出敌人，我的神力……撑不住了。”

凌宸挥袖斩碎三道扑来的黑雾利爪，急声传音：

“小鲸，立刻催动本命鲸吟，以神魂波动传讯王城，召族中强者驰援！”

古虙凄然摇头，染血的指尖垂落，声音里裹着彻骨的绝望：

“没用的阿宸，我刚刚已经试过了……这秘境的先天结界太过诡异，不光锁死了所有传讯波动，连里面的厮杀声、力量余波都彻底隔绝在外，外界根本不可能知晓我们在这里遭遇了什么。”

凌宸心神沉至谷底，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黑影，又看向怀中摇摇欲坠的古虙，当即咬牙决断：

“传讯无用，那就撤！我带你冲出秘境，先离开这死地！”

他周身残存神力骤然凝聚，揽着古虙便要朝着秘境外围突围，可这细微的突围动向，瞬间被黑雾中的强者洞悉。

“想跑？没门！”

一道阴冷刺耳的厉喝轰然炸响，“杀了我等无数同袍，还想一走了之，简直痴心妄想！”

另一道浑厚的黑影之声紧随其后，带着覆灭天地的狂傲：

“这片天地都将沦为炼狱，尔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必死无疑！”

为首黑影周身黑雾翻涌如墨，空洞的眸中杀意沸腾，悍然下令：

“全员合围！封锁所有退路，今日必将他们挫骨扬灰！”

话音落下，无数黑影瞬间收拢阵型，浓稠黑雾化作密不透风的囚笼，从四面八方死死封堵突围之路，连一丝缝隙都未曾留下。

退路尽断的刹那，凌宸指尖颤抖，狠力将古虙推向外侧，指腹匆匆擦过她脸颊的血与泪，周身神力轰然绷紧：

“我来殿后，你趁机冲出去！能走一个是一个！”

古虙踉跄着稳住身形，几乎是立刻摇着头扑回他身边，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泣声锥心：

“我不走！阿宸，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怎么活！”

“走！”

凌宸目眦欲裂，对着她厉声怒吼，周身颤抖却满是决绝，可话音落尽，又软了语气，哑声呢喃：“傻丫头，别逼我……活下去。”

“我不！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古虙的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死死不肯松开分毫。

便在两人生死拉扯之际，黑雾中传来一阵戏谑阴狠的哄笑：

“呵，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卿卿我我，真是感人啊！”

“倒是对苦命鸳鸯，别白费力气了，你们一个都走不掉，索性一起葬在这海底，永伴彼此！”

嘲讽声未落，黑雾深处突然传来数道慌乱的低喝，语气里竟藏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急迫：

“快！速战速决，首领大人就要降临了！”

“莫要再拖延，免得耽误大人的大事！”

同一瞬，凌宸瞳孔骤缩，神魂深处泛起刺骨的寒意！

虚空裂缝的最底端，一股远超在场所有强者总和的恐怖气息正在苏醒，那威压如太古神山压顶，只需一丝便能让他与古虙神魂俱灭。

再无半分退路，再无半分时间。

凌宸眼中的暴怒与焦灼尽数化为决绝，将自身剩余全部神力轰然倾泻而出！

古虙脸色惨白，瞬间察觉到那毁天灭地的力量波动，双目圆睁，满是惊慌与绝望，嘶声质问：

“阿宸！你要干什么?!”

凌宸喉间滚出低沉而铿锵的嗓音：

“小鲸，有我在，便无人能伤你！”

话音落下，七色神辉与轮回法则之力狂暴炸开，化作遮天巨手向前碾压。

黑雾疯狂反扑，漆黑腐蚀性气流缠绕攀上巨手，顺着力量逆流噬向凌宸躯体。

细密如同琉璃崩裂的裂痕迅速爬满他的手臂、脖颈，皮肉升腾起淡淡的白烟，他已经在燃烧一部分生命本源作为代价。

凌宸仰天一声怒吼，声浪震荡深海：

“滚回去！”

漫天黑影在巨手之下疯狂挣扎、尖啸，黑雾翻涌扭曲，不甘心向外反扑。

裂缝深处，一道厚重阴沉的声音满是惊愕响起：

“燃烧本源？这小子竟不惜损耗自身根基！”

黑暗力量疯狂冲撞巨手，想要冲破压制，却被燃烧本源爆发的力量死死锁住，只能一寸一寸向着裂缝内部被挤压后退。

那道阴沉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恼羞成怒的狠厉：

“就算燃尽你的本源，也挡不住我们降临！你拦不住！”

凌宸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紧绷，硬扛着神魂被啃噬的剧痛，不顾伤势加重，硬生生将漫天黑影与黑雾，全部挤压、推回虚空裂缝之中！

“轰隆——！”

狰狞的裂缝在巨力之下勉强合拢，七彩封印横亘其间。

凌宸浑身神力彻底枯竭，身躯踉跄了一下，嘴角溢出大口鲜血，终是松了一口气。

古虙眼中瞬间迸发出劫后余生的光亮，带着哽咽的欣喜高呼：

“阿宸！我们得救了！”

可下一刻，裂缝深处便传来恐怖到极致的巨力冲撞，封印寸寸龟裂，原本闭合的裂缝竟要被强行再次撕开，灭世般的威压再度席卷整片海域！

古虙浑身一颤，惊恐失声：

“阿宸，它又裂开了！”

凌宸眼底先掠过一丝彻骨绝望，周身神力早已枯竭殆尽，连站立都已勉强，心底翻涌着难言的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微顿。

即便浑身浴血、衣衫碎裂，沾满淋漓血污，本源碎裂的纹路爬遍四肢与脸颊，不少皮肉正在缓缓消融。

他迎着古虙的眼眸，猛地回过头，扯出一抹澄澈如暖阳的爽朗笑意。

抬起那只布满伤口、沾着血渍的手，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

古虙看着他满身蔓延的裂痕，心头如遭重击，不敢置信地轻颤着，只唤出两个字：

“阿……阿宸？”

凌宸的声音轻缓却坚定，穿透所有轰鸣，温柔如十几万年来每一次离别：

“小鲸，等我回来。”

话音落罢，他凝聚起一丝温和神力，轻轻将古虙推开，重伤的古虙浑身无力，根本无法上前阻拦。

凌宸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定崩裂的封印，周身神魂与生命本源尽数燃烧，化作璀璨流光，悍然扑向那道濒临崩开的虚空裂缝！

裂缝瞬间剧烈震颤，疯狂地一张一合、反复拉扯，裂缝深处传来暴戾低吼，与凌宸震彻神魂的怒吼交织冲撞：

“找死！”

“阻我者死！”

凌宸怒吼撼彻深海，字字泣血、句句铿锵：

“给我封！！！”

七彩封印在极致的冲撞中忽明忽暗，数次濒临崩碎！

凌宸残留在封印之上的神魂余火不断燃烧，那股同归于尽的决绝力量，一次次将即将溃散的结界强行凝合。

动荡翻涌的虚空裂隙之间，空间一阵阵扭曲波动。

凌宸大半身躯已经淹没在裂缝深处的黑暗里，唯有半张染血的面孔，透过震颤的空间缝隙隐隐浮现。

细密的本源裂痕爬满他的脸颊，皮肉还在一点点消融。

他隔着一层躁动不稳的空间，目光牢牢锁着下方的古虙。

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舍、痛楚与万般无奈，最后压尽所有情绪，凝出一抹极轻的笑。

他声音隔着震荡空间缓缓传出，微弱却刻骨：

“等我……”

话音落下，他骤然转过头，不再回望。

体内濒临枯竭的神魂本源轰然再度暴涨燃烧，整片裂缝流光炸裂！

“给我滚回去——！！！”

一声撕天裂海的狂怒低吼，从黑暗裂隙深处狂暴炸开！

古虙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刻，十几万年来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每一次短暂分别，每一次远行征战，凌宸都会笑着揉她的头顶，温柔的话语清晰回荡：

“小鲸，等我回来。”

“不要啊——！”

她终于反应过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冲破喉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扑上前，却只能无力地瘫软着。

“不……不要……阿宸……你回来阿宸……我……我不能没有你……”

“阿宸——！”

僵持片刻后，裂缝深处的嘶吼与怒吼渐渐消散，那疯狂开合的狰狞裂缝，终于彻底闭合、凝实，再无一丝裂痕。

她重重跪倒在染血的海水中，浑身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周遭海面。

泪水混着血水肆意流淌，望着那片恢复死寂的虚空，颤抖着、哽咽着，吐出卑微又执拗的问句：“阿宸……你会回来的，对吗？”

静默旁观的封砚，无形虚影骤然剧烈震颤。

他本是冷眼观望着这一切，心间却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浓烈的疼惜，来得莫名，却又真切无比。

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他不知这份揪心从何而来，更不懂为何会为此情此景动容，唯有唇瓣无意识地轻颤，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

“小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