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八年五月初十,洛阳。
初夏的中原,麦浪滚滚,丰收在望。杨应龙站在洛阳城头,望着城外金黄色的麦田,心中却并不轻松。他刚刚收到两封密报,分别来自北方和南方,内容都让他眉头紧锁。
北方的密报来自太原方向的探子:完颜宗弼已经正式拒绝了秦桧的密约,但他同时也在大规模集结兵力,准备对中原发动一场前所未有的攻势。据可靠情报,完颜宗弼此次集结的兵力,将超过二十万,其中包括金国最精锐的铁浮屠和拐子马。
南方的密报则来自临安方向:秦桧在朝堂上正式提出,要朝廷发兵讨伐“叛贼”杨应龙。他联合了多名朝中大臣,联名上书赵构,要求朝廷立即对中原用兵。虽然赵构暂时没有批准,但秦桧的声势已经越来越大,朝中主战派的声音被彻底压制。
杨应龙看完两份密报,沉默良久,缓缓道:“完颜宗弼要来了,秦桧也要动手了。南北夹击,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虞允文站在他身旁,同样面色凝重:“元帅,形势比我们预想的更加严峻。完颜宗弼二十万大军南下,秦桧又在南方施压,我们虽然兵强马壮,但面对两线作战,恐怕力有不逮。”
杨应龙点了点头,目光在远方停留了片刻,忽然道:“虞先生,你说完颜宗弼为什么拒绝了秦桧的密约?”
虞允文想了想,道:“完颜宗弼是金国名将,心高气傲,他可能不屑于与秦桧这样的奸佞合作。而且,他可能也担心,与秦桧结盟会让他陷入被动。”
杨应龙摇了摇头:“不,完颜宗弼拒绝秦桧,不是因为心高气傲,也不是因为担心被动。他拒绝秦桧,是因为他想要更多。”
虞允文目光一动:“元帅的意思是……”
杨应龙缓缓道:“完颜宗弼是金国第一名将,他想要的,不是与秦桧结盟,而是彻底消灭我,吞并中原。他拒绝秦桧,是因为他不愿意与秦桧分享胜利的果实。他要独自率军南下,一举攻破洛阳,将中原之地全部纳入金国版图。这样一来,他便是金国最大的功臣,甚至可能因此取代金太宗,成为金国真正的掌权者。”
虞允文恍然大悟:“元帅所言极是。完颜宗弼野心勃勃,他拒绝秦桧,是为了独占功劳。这样一来,我们面对的,将是一场比之前更加凶险的战争。”
杨应龙点头道:“正是。所以,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完颜宗弼的倾力一击。”
他转身走回府中,在案前坐下,摊开一张地图,目光在上面来回扫视。良久,他缓缓开口:“完颜宗弼此次南下,必定会走太行山一线,经上党、潞州,直逼洛阳。这一路上,梁兴守壶关,可以迟滞他的推进。但壶关兵力有限,恐怕挡不住二十万大军太久。”
虞允文道:“元帅的意思是,放弃壶关?”
杨应龙摇了摇头:“不,壶关不能放弃。壶关是洛阳的北大门,若壶关失守,金兵便可长驱直入,直逼洛阳城下。我们必须守住壶关,至少守住足够长的时间,让我们做好迎战的准备。”
他沉吟片刻,道:“传令下去,命梁兴率壶关守军加固城防,储备粮草箭矢,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同时,命岳霖从潼关抽调五千精兵,增援壶关。命韩彦直率水师在黄河沿线布防,防止金兵渡河南下。”
虞允文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十余日里,洛阳城中一片忙碌。杨应龙调兵遣将,加固城防,储备粮草,整个洛阳仿佛一台重新上足了发条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与此同时,他还派出多路使者,前往川陕、淮西、荆襄等地,联络各方势力,争取他们的支持。
然而,让杨应龙感到意外的是,他派往川陕的使者,带回了一个让他振奋的消息。
吴玠、吴璘兄弟,在得知完颜宗弼即将大举南下的消息后,主动派人来到洛阳,表示愿意与杨应龙联手,共同抵御金兵南下。吴玠在信中写道:“杨元帅,金虏南下,中原危殆。玠虽为朝廷命官,但亦知大义所在。愿与元帅联手,共御外敌。若元帅有需,玠当率军北上,与元帅会师中原。”
杨应龙看完信,大喜过望。他当即回信,表示愿意与吴玠兄弟结盟,共同抵御金兵。同时,他命人将这个消息传遍军中,以鼓舞士气。
有了吴玠兄弟的支持,杨应龙的底气足了不少。他重新调整了部署,将主力集中于洛阳以北,准备迎战完颜宗弼的大军。
然而,就在杨应龙紧锣密鼓地备战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从临安传来。
赵构终于顶不住秦桧的压力,下旨任命秦桧为“讨逆大元帅”,率军北上,讨伐杨应龙。同时,赵构还下旨,命淮西刘光世、荆襄刘锜、川陕吴玠兄弟,各率所部,配合秦桧的行动。
这道圣旨,让杨应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秦桧率军北上,加上刘光世、刘锜的配合,再加上完颜宗弼的二十万金兵,杨应龙将面临三面夹击的绝境。
杨应龙看完圣旨的抄本,沉默了很久。他没想到,赵构最终还是屈服于秦桧的压力,做出了这个决定。他虽然早已料到秦桧会动手,但没想到赵构会如此软弱。
“赵构啊赵构,你终究还是扶不起来。”杨应龙低声自语,目光中闪过一丝失望。
虞允文站在一旁,沉声道:“元帅,形势严峻。秦桧率军北上,完颜宗弼南下,我们面临两线作战。若不能打破这个困局,恐怕凶多吉少。”
杨应龙点了点头,目光在案上的地图上扫过,忽然停在了淮西的位置上。他沉吟片刻,道:“秦桧率军北上,必然经过淮西。刘光世虽然奉旨配合,但他未必真心愿意为秦桧卖命。若能争取刘光世倒戈,便可以在秦桧的进军路线上埋下一颗钉子。”
虞允文道:“元帅的意思是,再次联络刘光世?”
杨应龙摇了摇头:“不,这次不是联络,是逼迫。刘光世首鼠两端,若不给他点压力,他永远不会做出决断。我要让他明白,若他继续跟着秦桧走,只有死路一条;若他倒向我们,才有活路。”
他思索片刻,道:“虞先生,你替我写一封信,送给刘光世。信中说:秦桧率军北上,必败无疑。若刘将军执意跟随秦桧,恐怕会玉石俱焚。若刘将军愿意倒戈,杨某愿与他结为兄弟,共享富贵。请他三思。”
虞允文领命,当即写了一封信,命人加急送往庐州。
然而,杨应龙并不知道,就在他写信给刘光世的同时,完颜宗弼的大军,已经离开了太原,正在向着壶关方向浩浩荡荡地进发。
五月二十日,完颜宗弼率二十万大军抵达壶关城下。金兵漫山遍野,旌旗蔽日,声势骇人。梁兴站在壶关城头,望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金兵营帐,面色凝重,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转身对守城将士们高声喊道:“兄弟们!金兵来了!二十万!怕不怕?”
城头将士齐声高呼:“不怕!”
梁兴大笑道:“好!咱们壶关虽然只有一万五千人,但咱们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利!金兵再多,也休想踏过壶关一步!只要咱们守住壶关,杨元帅在洛阳便能做好万全的准备!兄弟们,咱们跟金兵拼了!”
城头将士再次齐声高呼,士气如虹。
完颜宗弼站在壶关城下,望着城头那面猎猎翻卷的“梁”字大旗,目光阴沉。他知道,壶关是块硬骨头,不好啃。但他更知道,只要拿下壶关,洛阳便门户大开,再无险可守。
“传令下去,全军攻城!”完颜宗弼冷冷下令。
金兵如潮水般涌向壶关城下,云梯、攻城车、投石机,各种攻城器械齐上阵。梁兴率守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箭矢遮天蔽日。金兵虽然勇猛,但面对壶关天险和守军的顽强抵抗,一连攻了三日,始终无法突破关城。
完颜宗弼见强攻不下,便改变策略,命人绕道壶关侧翼,寻找其他突破口。然而,壶关两侧皆是崇山峻岭,道路崎岖难行,金兵大军无法展开。完颜宗弼只得继续强攻壶关,同时分兵一部,试图从侧翼的小路绕过壶关。
然而,杨应龙早已料到完颜宗弼会分兵绕道。他命岳霖率五千精兵,埋伏在壶关侧翼的山谷中,等待金兵自投罗网。当金兵的绕道部队进入山谷时,岳霖率兵从两侧杀出,将金兵杀得大败,斩首三千余级。
完颜宗弼分兵绕道的计划失败,只得继续强攻壶关。然而,壶关守军士气高昂,金兵连续攻了十日,依然无法突破关城。完颜宗弼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
而就在壶关鏖战的同时,杨应龙在洛阳,也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五月二十五日,一名风尘仆仆的使者,从临安方向赶到洛阳,求见杨应龙。这名使者自称是赵构的密使,带来了赵构的一封亲笔信。
杨应龙展开信,只见信中写道:“杨卿,朕知卿忠义,然朝中形势复杂,朕亦有不得已之苦衷。秦桧率军北上,非朕本意。卿若能与秦桧议和,朕当从中调停,保卿富贵无忧。”
杨应龙看完信,沉默良久,缓缓将信放在案上。他抬头看向那名使者,淡淡道:“请回禀官家,杨某心意已决,绝不与秦桧议和。若官家真心为天下苍生着想,便当罢免秦桧,与杨某联手,共御金虏。若官家执意要与杨某为敌,那杨某也只有奉陪到底了。”
使者还想再说什么,杨应龙却已经转身离去。
牛皋看着杨应龙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对虞允文道:“虞先生,盟主这是要跟朝廷彻底撕破脸啊。”
虞允文叹了口气,道:“元帅也是无奈。秦桧当道,官家软弱,若元帅与朝廷议和,无异于自投罗网。元帅选择硬抗到底,虽然凶险,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望着杨应龙远去的背影,低声自语:“风云际会,天下大变。这一战,将决定中原的归属,也将决定天下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