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庄闲适的暮色闲谈,被府里来人生硬打断。
那三房的小厮勒住马缰,站在院口居高临下,语气半点不客气,重复传话施压。
“四小姐,三房夫人有令,府里有事紧要,务必即刻随我回府,片刻不得耽搁!”
语气急促、态度强硬,哪里是传唤,分明是传唤问责的架势。
春桃当场就皱紧了眉,小声在旁边嘀咕:“好端端的,突然传唤,肯定没好事。咱们在农庄踏实干活,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这般催逼。”
乔文昭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她心里透亮,最近农庄长势大好、日日丰产,二房三房早就眼红到极致。
之前上门想平分收成被她硬拒,面子里子都丢尽,如今便开始拿长辈身份、闺训规矩做文章,刻意挑刺拿捏。
无非是见她久居郊外,想扣一个不守闺训、举止放肆的罪名,顺势压她低头,再趁机夺走农庄管理权、瓜分后续收成。
算盘打得响亮,却未必能遂他们心意。
乔文昭从容起身,淡淡开口:“知晓了,你在前头引路,我即刻便回。”
她转头简单交代后事。
“春桃,你留在庄里守着。陈氏管护田地照常,阿冬加强外围巡守,小石头每日采买谨慎低调,外人打探一概不答。”
几人立刻应声:“是,小姐。”
简单两句安排妥当农庄事宜,乔文昭不带半点慌乱,整理好衣襟,随小厮返程回府。
一路赶路,天色彻底沉了下来,乔府各院灯火次第点亮,回廊庭院亮得通明。
刚踏进后院正厅,她就看出气氛不对。
三房刘氏端坐主位,脸色沉冷,摆足了长辈训话的架子。二房夫人陪坐一旁,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摆明了是来看热闹、帮腔施压的。
乔明月、乔文萱两姐妹立在两侧,眼神得意,等着看乔文昭被当众训诫、低头认错。
满屋子人,个个揣着心思,目标全都对准她一人。
刘氏见她进门,不等她行礼,直接开口发难,语气严厉刻板。
“文昭,你可知错?”
乔文昭稳稳站定,礼数周全屈膝行礼,态度温顺却不卑微。
“侄女不知婶母所言何错,还请婶母明示。”
她这一句不卑不亢的回话,反倒让刘氏的怒火更盛。
刘氏一拍桌沿,冷声说教:“身为世家嫡女,日日远离府邸、久居荒郊农庄,不守深闺规矩、不习女红持家,整日和田地泥土打交道!”
“我问你,谁家闺秀像你这般肆意妄为、不守礼教?”
“旁人传言你举止不拘、心性粗野,整日在外游荡,全无大家女子模样!依我看,这些传言半点不假!”
一番话扣下大帽子,句句上纲上线。
说完,刘氏顺势抛出真实目的,语气带着强势压制。
“你年纪轻、心性不稳,不懂自持规矩,农庄那种荒郊野地本就不该久留。”
“往后农庄不必你再打理,田地收成归公、由族中长辈统一看管,你即刻回府安分守拙、静心学礼!”
这话一出,旁边乔明月眼底的笑意更浓。
说白了,就是借着“不守闺训”的由头,夺走她辛苦盘活的农庄,彻底抢功抢利。
只要农庄管理权落到族中手里,她们二房三房自然能分走大半好处。
周围下人立在厅边,大气不敢出,都觉得四小姐这次铁定要被压着认错,乖乖交出农庄。
可谁也没想到,乔文昭依旧神色淡然,条理清晰、句句占理,从容回怼,半点不怯场。
她抬眸看向刘氏,声音平稳清亮,温顺却坚定。
“婶母这话,侄女不敢认同。”
“当初荒地废弃数年,地力枯竭、无人问津,府中人人弃之,都说这块地是累赘包袱,无人愿意接手打理。”
“是侄女主动恳请父母,自愿接手荒田、扎根农事。”
“侄女久居郊外,并非肆意妄为,而是静心务农、盘活废田。”
“日日勤恳劳作,改良地力、培育菜苗,让荒地出产、年年增收,非但没有惹是生非,反倒为家里添补收成、积攒进项。”
“何为闺训?真正的闺训,是守本心、行本分、勤勤恳恳、不懒不贪。”
“侄女踏实做事、安分守己、增产补家,从不惹是非、从不越规矩,何来不守礼教、举止粗野一说?”
字字落地有声,句句贴合情理。
她态度温顺有礼,全程躬身回话、恪守晚辈礼数,可内里气场稳稳站住,没有半分退让余地。
紧接着,她再度补话,直接堵死对方抢田的说辞。
“农庄是侄女请命所得、心血所耕,法子是侄女摸索所学,收成是侄女勤恳所得,既不违家规、又不越礼教,自问无愧于心。”
“族中从未费心半分,如今只因荒地变良田,便要收公分权,于理不合、于情不公。”
一席话说得满厅众人哑口无言。
刘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心备好的训话说辞,被她条理清晰顶回,所有施压全部落空。
她本想当众压乔文昭低头、拿捏她的错处、夺她的产业,结果反倒被晚辈句句占理,怼得当众吃瘪、颜面尽失。
二房夫人想开口帮腔,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半点破绽。
乔明月、乔文萱满脸得意尽数僵住,看着从容淡定、滴水不漏的乔文昭,心里又气又嫉,偏偏无可奈何。
刘氏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这是牙尖嘴利、不知悔过!”
乔文昭依旧从容:“侄女不敢争辩,只求事理公允。”
“若长辈能指出我半分逾矩过错,我甘愿受罚。若无过错,还请长辈莫要随意苛责勤恳安分之人。”
这话彻底堵死所有后续刁难。
众人心里都清楚,乔文昭踏实种地、老实做事,没有半分错处,所有指责全是刻意捏造、无事生非。
刘氏再强势,也没法硬扣罪名,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满心憋屈难堪。
好好一场打算拿捏人的训话,最后变成了自己当众丢脸。
僵持片刻,刘氏只能恨恨摆手,故作不耐:“行了!你退下吧!”
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恼怒,却再也找不到半分拿捏的底气。
乔文昭礼数周全行礼,从容转身退出正厅,步履平稳、神色不改。
走出厅堂,晚风拂面,廊下灯火摇曳。
身后厅内,刘氏压着怒火,当场和二房夫人低声密谋,语气阴恻。
“这乔文昭如今越来越放肆,全然不把长辈放在眼里!软拿捏压不住她,那就换法子!”
“她不是日日待在郊外、爱往外跑吗?那咱们就造些风声出去,就说她举止张扬、不拘礼法、私见外男、不知避嫌!流言四起,看她还如何硬气!”
二房夫人立刻附和点头,眼底满是算计。
两房暗中结党、恶意密谋,准备捏造秽语流言、毁她名节,一场铺天盖地的流言风波,已然悄悄朝着乔文昭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