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炊刚把卷帘门拉一半，手机在兜里震。
不是银行短信。
点开，匿名群发语音，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阴冷得像从地缝里钻出来：“那个穿针织裙的，离了婚还不安分，天天往年轻小伙摊子上跑，图啥？谁知道身上干不干净。”
林炊手指僵在屏幕，光映在眼底，冷得发疼。
没回复，直接删，手机塞回兜里。
胡金标这招，越来越下作。
从质疑食材，到人身攻击，这次直戳温知予最在意的尊严。
半小时后，夜市热闹起来。
林炊照常出摊，炭火生起，油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他低头整理调料瓶，余光总忍不住往角落瞟——温知予还没来。
一点左右，她终于出现。
没穿那件宽松居家长裙，换了深灰色外套，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色白得像纸。
她拎着保温桶，走到摊位前，刚要开口，旁边几个吃烤串的路人突然拔高嗓门：“哎，听说没？隔壁卖烧烤那小子，专盯离异女人下手。”
“可不是嘛，那女的天天来，肯定没安好心。”
“离过婚的女人，心思重，容易走极端。”
“胡老板说得对，这种女人就是闲得慌，到处勾引男人。”
议论声像针，扎得温知予端保温桶的手一颤，滚烫的汤汁洒在手背，烫得她猛地缩手，脸色煞白，眼神慌乱地躲，像被火烧的猫。
“我……我不吃了。”她声音发颤，转身要走。
“站住。”
冷喝声响起。
苏晚卿不知何时站在摊位另一侧，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烤串，深色西装，高跟鞋踩得地面“嗒嗒”响。
她没看温知予，只盯着那几个嚼舌根的路人，语气淡得像水，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谁规定离过婚的人不能吃饭？体面人加班到凌晨就不饿？还是说，你们的嘴比脑子快，管得比自家窗户还宽？”
路人被噎住，讪讪闭嘴，眼神却像刀，往温知予身上剜。
这时，老李——那个常来吃宵夜的夜班环卫工，穿着橙色反光背心，扛着扫帚大步走过来，嗓门亮得能震破天：“你们瞎咧咧啥！我每晚三点路过，都看见这姑娘帮林老板刷盆洗碗！人家是好人！你们倒是说说，谁家好女人愿意大半夜在这儿受冻干活？我看是你们自己心里脏，看谁都脏！”
周围安静了一瞬。
“还有，”老李把扫帚往地上一杵，指着温知予，“这姑娘上次给我留的热粥，暖胃得很。你们在那儿风言风语，也不怕遭报应。”
开出租车的师傅也插话：“就是，我坐她车去过几次，说话轻声细语的，连路怒症都没见过。怎么到了你们嘴里，成坏人了？”
众人议论纷纷，原本支持谣言的声音弱下去。
毕竟，亲眼所见的事实，比捕风捉影的流言更有说服力。
温知予愣在原地，眼眶微红。
她没想到，这些平日里点头之交的陌生人，会为她出头。
林炊一直沉默，直到人群散去大半，才转身。
没看那些议论者，径直走向温知予。
“坐。”他只说一个字。
温知予迟疑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林炊没多问，转身从锅里盛出一碗桂花酒酿圆子，米粒软糯，酒香浓郁，表面浮着几片金黄桂花。
轻轻放在她面前空位上，低声：“你做的汤底很好喝，我一直记得。”
话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温知予心湖。
她手指攥紧衣角，指节泛白，低头看糖水，热气氤氲了视线。
没离开。
缓缓坐下，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圆子。
勺子碰瓷碗，“叮”一声细响。
她抿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寒意。
苏晚卿站在一旁，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没说话，默默退后半步，给两人留空间。
老李喝完一杯热水，冲林炊点头，扛起扫帚继续清扫街道。
出租车师傅也上车离去。
夜市渐渐安静，只剩炭火“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温知予低着头，小口吃圆子，耳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像被月光照透的薄瓷。
没抬头看林炊，也没看苏晚卿，只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林炊继续翻烤架上的肉串，动作熟练，余光瞥见温知予微微颤抖的肩膀逐渐平稳，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明天早点来。”他淡淡说，像在谈论天气。
温知予握勺子的手紧了紧，轻轻点头。
风卷起地上的几张废报纸，一张宣传单飘到林炊脚边，上面印着胡金标摊位的名号，字迹模糊。
他没弯腰捡，只瞥一眼，继续忙。
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灰尘。
温知予坐在摊边，糖水已饮尽一半，瓷碗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甜腻的痕迹。
她没说话，静静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少了几分惊慌，多了几分坚定。
苏晚卿看一眼时间，站起身，整理衣摆。
“我先走了。”她对林炊说，又看向温知予，微微颔首，“明天见。”
温知予抬头，第一次正视苏晚卿，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轻声：“明天见。”
送走苏晚卿，夜市彻底安静。
林炊收拾器具，温知予坐在那里，双手捧着空碗，指尖还在微微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