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殇递过泛青的纸,李超接过来没打开,指腹摸到纸面一层薄霜。他把纸折方了塞进纸袋夹层,袋底硬角硌掌心。
“三日后?”
“三日后。”夜无殇坐回去,面前缸里的滚水安静下来,热气方向跟落雪一致了。“信纸送到时外面裹了层冰壳,化了三刻钟才打开。”
李超站起来,纸袋夹腋下。“御剑宗挑十二个人,底子最硬、剑最快、轻功踩水不留痕的。龙组从退役名单里扒六个出来,要正经打过仗见过血的,别塞文职干部。”
他走到棚子门口,门轴这回没冻,一推就开了。回头看了一眼寨主:“你寨子里有铁匠吗?”
寨主愣了一下。“有个老刘头,打猎刀还行。”
“叫他准备二十斤生铁,明天清早我有用。”
御剑宗的人第二天午时才到齐,晚了两个时辰。宗主亲自带人过来,十二个剑修站一排,青衫下摆绑了腿,腰间乌木剑鞘头箍铜圈。领头的年纪不大,鼻梁一道新疤,疤口泛粉肉色。李超没问。
龙组六个人天没亮就在镇东头篮球场站了半个钟头。领头的黑瘦,左耳缺半边耳廓,穿没肩章的迷彩服,袖口卷到小臂,露两道平行疤痕。李超到时他在教另五人用鞋底蹭冰面浮雪防滑。
“叫什么?”
“周海。”他转身站直,脚后跟一磕,“龙组外勤一队,零八到一五。”
李超走到篮球场中间画了一圈歪扭的石灰线,左手画的比右手粗一倍。线内插十二根竹竿,顶端系红布条,布条缠在竿上解不开。“站进去,剑修左边,龙组右边。”十八人站进去,圈子刚好够,肩挨肩。
李超从纸袋摸出三样东西摆篮球架底座上——半块灵石碎块、巴掌大的铁盒、油纸裹的豆浆粉。他拿起灵石碎块递给周海。“拿着,走三步,贴地面,走回来。”周海接过,指头一碰就缩。“烫手。”“走。”周海走三步蹲下,灵石贴地瞬间地面浮蓝纹,沿砖缝散半尺就熄了。他走回来掌心红了一片。
李超转向鼻梁带疤的年轻剑修。“你叫?”“宋远。”“拔剑,刺周海贴灵石的位置。”宋远拔剑快,剑尖刺下带青光,撞上残留蓝纹炸了。炸声不大,像湿柴闷了一下,地上砖裂三块,裂口冒青烟。李超蹲下掰了块裂砖,砖底烫手,换了只手。“看到了?”他站起来打开铁盒,里面五根细铜管,管口堵蜡封。“这玩意儿放大灵力爆破范围,但用了灵石就废成粉,灵力散光就是死灰。”他拆了根蜡封,管口对碎砖块一按,没声音,碎砖从中间裂两半,裂面光滑。“叫灵力增幅器,龙组做了十根炸了五根,剩五根。训练用空管,上战场再装药。”旁边龙组矮个队员举手。“用完了?灵石粉能回收吗?”“不能。每一发要打在要害上。”
他拎起油纸包打开,灰粉有豆腥味。捏一小撮撒在左手背冻裂口上,粉碰到裂口变色,灰变白变透明,渗进皮肤。裂口边缘干皮软了,血色泛上来。“豆浆粉加了三味草药。外伤兑水糊上,止血比绷带快。体力跟不上冲一碗喝,别喝多,多了心跳得站不稳。”宋远盯着他手背裂口合拢。“仙人,这豆浆粉……你们那边打仗也用?”“用。但不是这么用,那边当早餐。”
下午训练开始。李超在镇北空地埋了五块废灵石作靶,间隔二十步。周海带人操作无人机升空,底盘绑铜管,管口朝下空管。飞到靶子上方五丈悬停,按触发键,蜡封弹开——什么都没发生。灵石完好。“灵力没对上,”李超仰头看,“悬停偏了,要正头顶,误差一尺内。再来。”第二回偏两尺。第三回偏半尺。第四回蜡封弹开时灵石震了一下,浮蓝纹又暗,没炸。“差不多了,”李超让无人机落地,“今天练到精度,明天换实管,炸了算你的。”周海擦汗,汗珠刚冒就冻成冰粒粘眉上。“实管炸了会不会带下无人机?”“会。所以练到一次命中。”
另一边,宋远带十一个剑修炼轻功配合增幅器定点爆破。打法:两人同时刺同一灵石,增幅器放大剑力碰撞,爆破范围翻倍。但配合难——十一次尝试只有三次同步,其他不是快就是慢,错开的剑气放大后反把自家人震倒。一个高个剑修第三次被震退五步摔进雪堆,爬起来拍雪。“比御剑诀难多了,御剑诀能一个人闭门练,这个非要两人同步,差口气全歪。”李超蹲在空地边,攥半截树枝画地。“别盯对方剑尖,看灵石。灵石表面有什么?”宋远又试一次,盯着灵石表面极淡的蓝雾,雾在流动方向在变。他找到雾最薄处刺下,搭档剑几乎同时到位,铜管一震,蓝光炸开,灵石裂两半,断面发红。“对。”李超站起来扔了树枝,“灵力流动有节奏,跟脉搏一样,两把剑打在同一个拍子上,不是同一个时间。”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豆浆粉冲好放棚子,训练完每人灌一碗,别喝凉的。”
傍晚,空地边雪踩成黑泥浆,混着碎灵石屑和蜡封渣。宋远坐在倒掉的竹竿上,鼻梁疤冻得发白。旁边周海蹲着用鞋底刮无人机底盘冻泥,刮一下喘口白气。训练间隙,雪落急了,冰墙方向传来裂响,像拖铁链。宋远转头看去,裂口比早晨宽了半尺,边缘淌水,没到底就冻成冰柱。他站起来走到李超旁边。李超还蹲着看那半截树枝,地上画的图被雪盖了大半,只剩一道弧线。
“仙人,”宋远蹲下,“咱们能打赢玄冰道人吗?”
李超没动,抬手拂掉树枝上的雪,手指僵,拂两次才干净。他看远方冰墙裂口,深处黑气外渗,凝成黑纹爬向两边。他摇头。“我不知道。”雪落进后领,他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下去,被风刮散半截。“但我希望我们能弄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