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屏障发出一声脆响，裂纹爬满虚拟桌面的上方，刺耳的警报声疯狂回荡。

械老的电子眼快速闪烁，数据流疯狂倾泻。

“外部压力峰值突破阈值虚无侵蚀度上升。”

苏源站起身，他挥手驱散全息投影。

“没时间了。”

他看向头顶那片压抑的黑色虚无，那东西察觉到了牧场的意图，它要提前掐死这个气泡。

“雷戈，去外面。”

“镇住那帮光屁股的牛马。”

“谁敢在这个时候停下干活，直接扔进虚无里喂狗。”

雷戈的红球瞬间膨胀。

“得嘞老板。”

“交给我。”

红球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会议室。

接着苏源看向械老和绯狐，他抬起右手，一指点在自己的眉心。

红蓝相间的数据流顺着他的指尖被硬生生扯了出来，这是极其狂暴的剥离。

苏源脸上的肌肉扭曲，他没吭声，只是咬紧后槽牙。

数据流在半空中盘旋，逐渐勾勒出一个人类的轮廓。

黑色短发，普通的五官，这是苏源最原本的模样。

曾经再碎星带捡垃圾的哪个拾荒者。

这具化身刚刚成型，苏源本来的半透明法则之躯就开始剧烈闪烁。

“你这是干什么？”

绯狐踩着高跟鞋走近，她盯着那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人类躯壳。

“交代后事。”

苏源的化身开口了，声音有些虚弱。

没有了法则的支撑，他这具躯壳连维持站立都在剧烈消耗能量。

但他需要这种沉重感，需要最后一次体会作为人的限制。

我的本体要切断和表层空间的联系，去最底层的逻辑核心里改写代码。

外面这几百万号人，还有这个牧场的日常运转，我管不了了。

绯狐眼角抽动。

“你把这烂摊子丢给我？”

外面那帮家伙以经快到极限了，没有你的高维威压，他们随时会哗变。

苏源的化身扯了扯嘴角，所以这才是你的专业领域。

“忽悠。”

“镇压。”

“画大饼。”

告诉他们，只要撑过这阵子，新世界里他们就是元老。

谁挖的石头多，谁就能在新宇宙里分到一颗星球。

绯狐冷哼了一声，你还真是个合格的资本家，这大饼画的，看他们CPU都要烧了。

苏源没接话，他转头看向械老。

“老头。”

“你的主逻辑链还能撑多久？”

械老眼中闪过一行猩红的数据。

“剥离非必要运算超频运转。”

“预计可维持四十八个标准时。”

苏源点头。

“四十八小时。”

“足够了。”

“这段时间，所有的资源调配，你和绯狐商量着来。”

“核心原则只有一个。”

“榨干他们。”

“别管什么人道主义。”

“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这些。”

此时的小黑正趴在会议桌的边缘，它感觉到了苏源本体上的气息正在迅速消失。

它急了。

黑色的史莱姆身体瞬间拉长，变成一条触手死死的缠住苏源化身的手腕。

“叽！”

它发出一声极度不安的尖叫。

苏源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团冰冷滑腻的黑色物体。

他伸出另一只手在小黑的头顶揉了两下。

“行了。”

“别嚎了。”

“我又不是死了。”

小黑不松手反而缠的更紧了，它从苏源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彻底的决绝。

那种抛弃一切，连人类这个概念都要抹除的决绝。

“听话。”

苏源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去帮雷戈。”

等我搞定了新世界，给你建个恒星大小的猫砂盆，让你在里面滚个够。

小黑不懂什么叫猫砂盆，但它听懂了主人的承诺。

它委屈的松开触手，一步三回头的挪到会议室边缘，一头扎进了外面的虚空。

化身的状态越来越不稳定，边缘开始出现雪花状的消散痕迹。

苏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他知道这具化身撑不了多久了。

“绯狐。”

他突然喊了一声，绯狐正低头整理手腕上的终端设备。

她抬起头。

“还有什么遗言？”

苏源笑了。

“其实，你人还怪好的嘞。”

“当初再隔离区，你大可不必跟着我这艘破船。”

绯狐愣了一下，她别过头避开苏源的视线。

“少恶心人。”

“老娘是看中你手里的资源。”

“你要是敢死在里面，我就带着这几百万人去投奔那些外星触手怪。”

苏源没在意她的嘴硬，他环顾了一圈这个狭小的会议室。

这是他作为人类，在这个宇宙里最后的停留。

再往后，他就是一段冰冷的代码，是新宇宙的底层规则，是一切法则的源头。

人类的情感、欲望、恐惧都将离他而去。

“老头。”

“最后再帮我做件事。”

械老的电子音立刻响起。

“指令接收请下达。”

“屏蔽掉我本体那边所有的痛觉反馈。”

苏源语气平淡。

“改写底层逻辑，等于把自己的骨头一点点敲碎再重新拼起来。”

“我怕我疼的受不了，手抖写错代码。”

械老沉默了两秒。

“该操作会降低你的感知敏锐度增加百分之五的崩溃风险。”

“执行。”

苏源没有废话。

“收到。”

械老抬起机械手臂在虚空中点按了几下。

苏源本体那边的光芒猛的黯淡下去，化身的雪花斑点扩散的更快了，双腿以经消散成了光点。

绯狐看着这一幕，她向前走了一步，但又停了下来。

你尽然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她声音有些沙哑。

从一个捡垃圾的拾荒者变成一个真正的神。

“感觉怎么样？”苏源看着自己渐渐消失的双手。

“糟透了。”

“没有可乐。”

“没有炸鸡。”

“连个软和的床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漆黑的虚无。

“等新世界建好了。”

“我一定要先给自己造一栋别墅。”

“带游泳池的哪种。”

这是他最后的一句话。

话音刚落，化身的头部彻底崩解。

无数红蓝相间的光点在会议室里飘散，最后被彻底卷入那个半透明的法则之躯中。

场景切换到外部隔离区，外面的几百万人正在崩溃边缘。

星环财团的旧部。

神血财阀的残党。

他们赤身裸体，在微弱的引力场里搬运着法则碎片。

外部那巨大的黑色虚无，像绞肉机一样不断挤压着他们的生存空间。

恐慌开始蔓延，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根本没用！”

一个曾经是星环财团高级执行官的男人崩溃大喊。

他指着头顶那几乎要贴到鼻尖的黑色屏障。

“那东西根本挡不住！”

“我们在白费力气！”

他的声音在引力场里传出很远，绝望是会传染的，越来越多的人停下动作。

他们麻木的看着周围，什么都没了。

衣服、财富、尊严，现在连命都保不住了。

“不干了。”

“反正都是死。”

几个海盗带头把手里那块沉重的金属碎片扔进虚空。

一股恐怖的引力波从天而降。

那名带头大喊的执行官被硬生生砸在了一块陨石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极其刺耳。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压成了一滩肉泥。

肉泥迅速分解，化作纯粹的能量，被吸入宇宙壁垒。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颗巨大的红色金属球停在他们头顶。

雷戈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响。

“谁他妈再敢废话半句。”

“这就是下场。”

“老板说了。”

“干活的，有饭吃。”

“捣乱的，填墙缝。”

“现在。”

“都给我动起来！”

雷戈没有废话，引力场再次增强。

无数道无形的引力鞭子抽打在那些偷懒的人身上。

皮开肉绽的瞬间，血液还没飞溅出来就被分解成了能量。

所有停下动作的人，都感觉自己的肩膀上瞬间压上了一座大山。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绝望，几百万人再次像蚂蚁一样忙碌起来。

绯狐的身影出现在雷戈旁边，她看着下方这群犹如行尸走肉般的劳动力。

她点开终端，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整个空间。

“我知道你们很怕。”

“我也怕。”

“但外面那个黑东西，它是来清盘的。”

“你们以为放弃抵抗就能死个痛快？”

绯狐冷笑。

它会把你们的存在概念彻底抹除，连你们留在这个宇宙里的一丝痕迹都不会剩下。

但是，她话锋一转只要我们撑过这最后的读条时间。

“新世界的大门就会打开。”

“在那里，没有财阀，没有阶级。”

“只有你们这群亲手建立世界的元老。”

“想想看。”

从一无所有的难民，变成新宇宙的创世者。

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

老板已经去改写底层逻辑了。

他把命都压在桌上了，你们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抱怨？

这番话起到了作用，人群中骚动的声音小了许多。

一些曾经是底层拾荒者的人眼中甚至燃起了一丝狂热。

旧宇宙里，他们就是炮灰。现在大家都是光屁股干活。

谁怕谁。

“为了新世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零星的呼喊声汇聚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帮家伙。”

雷戈看着下方突然亢奋的人群。

“绯狐，你这嘴是真能忽悠。”

绯狐没理他，她看着终端上不断跳动的红色警报。

械老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外部压力再次激增，壁垒破损率百分之十二。”

“修补速度赶不上破坏速度。”

绯狐咬了咬牙。

那就加快榨取效率，把他们的体力透支极限调高百分之二十。

“可是。”

雷戈有些迟疑。

“调高这么多，会有很多人直接猝死。”

绯狐转头盯着那颗红球。

“死就死了。”

“死人的能量更纯粹。”

“别忘了老板交代的话。”

“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这些。”

雷戈沉默了。

他不再反驳，而是直接加大了引力场的控制力度。

虚空中小黑急速穿梭，它的体型暴涨，变成了一头庞大的黑色巨兽。

无数触手在壁垒的裂缝处疯狂舞动。

它没有法则之力，不能修补壁垒。

它直接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去堵住那些即将崩塌的缺口。

虚无的侵蚀顺着裂缝蔓延到小黑的触手上，触手直接从根部开始溃散化作虚无。

小黑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但它没有退缩，断了一条触手就立刻长出两条新的堵上去。

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主人在里面干活，它不能让这些黑色的脏东西打扰到主人。

苏源的本体此刻已经完全沉入了这个新宇宙的最深处。

这里没有空间的概念，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无边无际的数据洪流，这是整个牧场的逻辑核心。

苏源闭着眼睛，他的意识已经彻底和这些数据融为一体。

他感觉到外面几百万人的每一次呼吸。

他感觉到雷戈引力场的每一次波动。

他感觉到小黑触手溃散时的痛苦。

但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一旦情绪失控底层逻辑就会出现死循环。

他抬起那双完全由法则构成的手十指在虚空中快速舞动。

一条条陈旧的法则被他毫不留情的拆解。

一条条崭新的、荒诞的、完全不讲道理的新规则被他重新编织。

“第一条。”

他在心里默念。

质量守恒定律作废。所有物质的存在，取决于其承载的信息量。

虚空中，一道粗壮的金色代码成型。

“第二条。”

维度上限解除，任何生命体均可通过信息累积完成维度跃迁。

第二道代码成型。

外面的虚无察觉到了内部发生的根本性改变。

挤压的力度瞬间翻倍，新宇宙的气泡发出一阵扭曲声。

苏源的法则之躯上瞬间崩开上百道裂痕。

纯粹的能量向外狂涌，虽然切断了痛觉反馈。

但那种存在概念被撕裂的极度虚弱感，还是让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快点。”

“再快点。”

他必须在气泡被彻底压碎之前，把所有的底层逻辑全部改写完毕。

然后再用自己这具融合了万千法则的身体，去点燃最后的那根引线。

双手舞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金色的代码一条接一条的在虚空中亮起。

交织。

缠绕。

最终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的逻辑球体。

就在这球体闭合的瞬间，外部的压力达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峰值。

咔嚓。

防线彻底崩溃了。

新宇宙的最外层壁垒，被黑色虚无硬生生压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绝望的黑暗倒灌而入。

距离缺口最近的几万名劳动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瞬间被抹除，绯狐死死抓着终端。

“防线被破了。”

“老头想想办法。”

械老的机械音依旧冰冷。

“无可阻挡抹除倒计时：三十秒。”

雷戈发出一声疯狂的怒吼。

他散去引力场，整个金属球直接冲向那个缺口。

他想用自己的身体去堵住。

刚一接触到那片黑暗，红色的金属外壳就开始大面积的溃散。

小黑巨大的身躯也被卷入了黑暗的漩涡，一切似乎都已经注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逻辑核心深处的苏源猛的睁开双眼。

他的眼中不再有人类的瞳孔，只有两轮疯狂旋转的金色齿轮，他看着眼前那个完美闭环的逻辑球体。

然后。

他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双手，连同自己的整个身体狠狠的撞了上去。

“重启。”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在整个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直接铭刻在了所有残存物质和生命的概念上。

下一秒，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