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掠过别墅区的庭院，满院红灯笼轻轻摇曳，暖红光晕铺满地砖。

婚房布置妥当，满屋喜庆温柔，四位长辈忙活整日，早已回房歇息。主卧内静谧安逸，沈砚坐在床边，指尖轻轻覆在刘滔七个月隆起的孕肚上，低声细语安抚，陪着她慢慢休憩。

连日一边入学华清、面见材料学泰斗、适应顶尖学府的学霸内卷环境，一边兼顾家中婚礼筹备，他始终张弛有度、沉稳从容。

就在屋内静谧安然、阖家安稳之时，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车声。

不多时，保姆轻步上楼，轻声通报：“沈先生，周凯先生来了，说是《精绝古城》选角最后卡在关键位置，实在拿不定主意，专程过来找您敲定最终人选。”

沈砚眼底神色平淡，微微颔首。

《精绝古城》项目从立项、买版权、投巨资筹备，全程由他一手拍板，是宸熙传媒今年压最重的头部大剧。如今全员海选结束，配角基本落定，唯独核心主角悬而未决，卡住开机进度。

“请他在楼下客厅稍等，我马上下来。”

他柔声叮嘱刘滔好好休息，替她掖好被角，起身转身下楼。

一楼客厅依旧满是新婚布置的喜庆氛围，喜帖、喜糖、红绸挂饰整齐摆放，暖意融融。

周凯一身正装，手里抱着厚厚一整套终审试镜档案，神色带着明显的纠结与为难，坐在沙发上等候。看见沈砚下楼，他立刻起身迎上。

“沈砚，这次真的必须你拍板，我彻底两难，不敢乱定。”

沈砚落座，语气从容：“卡住哪了？”

周凯将所有试镜资料铺开在茶几上，快速梳理目前剧组最头疼的选角僵局：

“男主胡八一、配角王胖子，还有一众支线角色，我和导演、制片组已经统一意见，基本敲定新人实力派，不请天价流量，把预算留给实景和特效，完全按照你之前的高标准来。”

“唯独女一号Shirley杨，终审剩下两个人，两人条件都完美贴合角色、试镜效果炸裂、人气颜值气质全部在线，导演组、制片组彻底分裂，吵了整整两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沈砚目光落在档案上：“谁？”

周凯指尖直接点在两份最醒目的艺人资料与高清试镜剧照上，神色无比纠结。

“贾情、杨蜜。”

“这两位，是目前圈内同期最顶的小花，没有之一。”

周凯一边翻看两人的试镜片段记录，一边头疼解释，完全不知这两人与沈砚的过往情愫，只纯粹从专业角度极度为难地分析。

“先说贾情。”

“气质清冷、五官立体、身形高挑，自带一股疏离飒爽的洋派质感，台词功底极其扎实，打戏干净利落、干脆凌厉。她身上那种独立、冷静、遇事不慌、智勇双全的气场，完美贴合原著里Shirley杨海外长大、见惯风浪、沉稳内敛的人设。”

“试镜的探险戏份、危机对峙戏份、沉默隐忍的内心戏，全部拉满，氛围感直接焊死角色，导演一派死保贾情，说她是天选Shirley杨。”

紧接着，他翻出杨蜜的资料，继续逐条分析。

“但杨蜜也完全不差，甚至优势更全面。”

“容貌明艳灵动、镜头感顶级，可塑性极强，可飒可柔、收放自如。自带极高国民度、粉丝基数庞大、路人盘极好，自带剧播热度和收视底盘。”

“她诠释的Shirley杨，多了一分灵动狡黠、松弛自然，不会过于冷硬，人物更鲜活、更有烟火气，商业制片团队全员死保杨蜜，觉得她能扛住大剧流量、保证播出数据炸裂。”

说到这里，周凯狠狠揉了揉眉心，无比头大。

“两个人，各有绝对优势，各有死忠拥护派。”

“论贴合原著人设、气质适配、演技质感——贾情完胜。”

“论商业价值、扛剧能力、市场热度、国民度——杨蜜稳压一头。”

“两个人试镜都是满分级别，没有短板、没有失误，都是天花板级别发挥。”

“关键是——两个人都主动压低片酬、主动争取这个角色，不计番位、不计待遇，只求拿下Shirley杨，诚意拉满。”

周凯抬头看向沈砚，满脸无奈：

“我是真懵了。一部剧女主只有一个，只能二选一，没法同时启用。换任何别的剧，随便上谁都是血赚。但咱们这剧是宸熙传媒开年最重视的正剧、精品探险大剧，既要口碑、又要质感、还要热度。”

“选贾情，质感封神、原著粉狂喜，但前期流量热度稍弱；

选杨蜜，数据爆炸、收视爆红，但部分原著粉会觉得气质偏甜、不够冷飒。”

“两边谁都不敢得罪，两边谁都可惜，整个剧组僵持不下，开机时间一推再推。我思来想去，整个公司只有你能拍这个最终板。”

周凯全然不知。

眼前这两个让全公司左右为难、圈内同期最顶的两大当红小花。

贾情、杨蜜，都曾是沈砚的前女友。

一段是年少懵懂、清冷心动的旧缘，一段是明媚热烈、刻骨铭心的过往。

两个性格截然不同、气质两极分化的女人，都在他人生不同阶段，留下过独有的痕迹。

外人眼里，她们是遥不可及、争相争抢资源的顶流女星。

只有沈砚自己清楚，这两张光鲜亮丽的面孔之下，藏着旁人不知的旧情、过往与纠葛。

客厅安静下来，晚风穿窗而过，轻轻吹动桌上的喜帖页角。

沈砚低头，目光平静扫过两份试镜资料，神色不起半点波澜，没有丝毫犹疑，私人情绪尽数压下。

过往情愫、旧日缠绵，早已翻篇。

如今他婚期已定，刘滔身怀六甲，婚房圆满、佳期将至，家事安稳、心如止水。

私人感情，不会左右事业上的决断，他只站在剧集本身的角度权衡利弊。

漫长的沉默过后，沈砚缓缓抬起头，指尖落在贾情的试镜照片之上，语气冷静客观，不带一丝私情。

“定贾情。”

周凯微微一怔，连忙追问：“确定放弃杨蜜？不少制片还在坚持她的流量优势。”

“流量只能锦上添花，剧集的根基永远是质感。”沈砚缓缓解释，条理清晰，“《精绝古城》依托原著宏大神秘的探险世界观，核心魅力在于厚重、苍凉、沉静的冒险氛围。Shirley杨骨子里的冷静内敛，不是灵动明艳可以替代的。贾情的气质，和人物内核高度契合，能撑起整部剧的格调。只要剧本精良、实景到位，好口碑自然会带来持续热度。”

“至于杨蜜，不必勉强塞进这个不合适的角色里。后续公司还有别的项目，留下合适的剧本，再和她的工作室接洽。不必在这一部剧里强求。”

一番话说得公允通透，取舍分明。

不因旧日情面偏袒任何人，纯粹以作品为先。

周凯恍然大悟，心中纠结一扫而空，重重点头：“明白了！以剧集口碑质感为先，这个决定稳妥。我立刻通知剧组，敲定贾情出演Shirley杨，同时礼貌回复杨蜜的团队，向对方表达遗憾，保持良好合作关系，预留以后合作的余地。”

“尽快完成签约，敲定全部主演阵容，筹备开机事宜。”沈砚淡淡叮嘱。

“放心，我连夜赶回公司落实，三天之内把签约结果反馈给你！”压在心头多日的难题终于解决，周凯神情舒展，把资料收拢整齐。

他再次环顾满屋大红喜庆布置，脸上露出笑意：“眼看婚期将近，家里喜事将近，事业这边又敲定了重头戏，可谓双喜临门。提前祝你新婚大吉。”

客套几句，周凯不再久留，转身告辞。汽车引擎声响渐渐远去，喧嚣散尽，别墅重归静谧柔和。

沈砚独自坐在沙发上，目光短暂停留在两张明艳动人的剧照上。

旧时光悄然掠过脑海，转瞬又归于平静。

缘起缘落，皆是过往。

昔日情愫已经落幕，不必纠缠，不必牵绊。

他的归宿就在这间温暖的别墅之中，在等候他的刘滔与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窗外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曳，暖意流淌在房间每一处角落。

沈砚站起身，缓步踏上旋转楼梯，回到主卧，静静陪伴熟睡的爱人。

往事随风散去。

夜色深沉，别墅区万籁俱寂，庭院里一串串红灯笼在淡淡的月光下摇曳，投下一片片朦胧温暖的红光。别墅主卧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小灯，光晕浅浅铺开。

刘滔白天忙着看婚房布置，劳神许久，此刻已经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一只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孕肚上，呼吸平缓悠长。

沈砚靠在床头，没有入眠，指尖随意翻看着手机里周凯刚刚发来的签约进展消息，确认贾情出演Shirley杨的合约流程稳步推进。白天的选角尘埃落定，事情本该告一段落，他本以为风波到此为止。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串熟悉的号码跳动在屏幕上，来电人赫然是杨蜜。

沈砚眉头微微一蹙，稍稍侧过身子，尽量拉开一点距离，避免手机亮光惊扰熟睡的刘滔，随后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刚贴到耳边，一道带着浓重怒气、又夹杂着委屈沙哑的声音立刻爆发出来，隔着听筒扑面而来。

“沈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蜜压抑许久的火气彻底绷不住，话音急促尖锐，“我主动压低片酬，放下身段去试镜Shirley杨，认认真真打磨了半个月的戏份，所有人都说我发挥绝佳，到头来你一句话，直接把我刷下来了！”

沈砚静静听着，没有急于插话。

“我心里清楚，这部剧是宸熙传媒今年的王牌大作，一旦播出必定大火，多少演员挤破脑袋想要一个角色。我看中的不只是名气，我以为在你心里，至少会给我一次机会。”杨蜜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怨气源源不断倾泻而出，“结果呢？最后敲定贾情。外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吗，你和我们从前的关系，说舍弃就舍弃，简直拔屌无情！你根本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一句句激烈的指责顺着听筒不断涌来，怨气越积越重，她积攒多日的失落、不甘、委屈一股脑全部爆发。

沈砚几次想要开口解释，都被她连绵不绝的话语打断。

杨蜜越说越激动，絮絮不休，从试镜的期待讲到落选之后圈内传来的流言蜚语，又说起两人昔日相处的点点滴滴，埋怨沈砚如今地位稳固、即将成家，便把旧日情谊抛到九霄云外。

整整半个小时，手机听筒里始终回荡着她带着怒火与酸楚的声音。

沈砚始终保持着耐心，没有动怒。

他心里明白，杨蜜的愤怒不全是因为错失一个角色，更多是落差感与不甘。单纯搬出“角色气质不合适”这套说辞，此刻根本无法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等到听筒那头的声音渐渐放缓，喘息加重，激烈的责骂终于停歇，沈砚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沉稳。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也明白你为这次试镜付出了很多心血。”

“但是《精绝古城》的Shirley杨，气质和你的风格确实并不契合。这部剧走厚重探险路线，人物需要内敛沉静，强行出演反而会拖累口碑，对你而言未必是好事。我做决定只从剧集本身考量，没有掺杂私人恩怨。”

“道理我都懂！可我不甘心！”杨蜜的声音依旧闷闷的，“难得遇见一部有爆款潜质的大戏，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换谁都难受。”

沈砚沉默片刻，心中快速权衡。

旧情犹在，不宜彻底撕破脸面。宸熙传媒正处在扩张上升期，也没必要彻底和杨蜜的工作室闹僵，留一份余地，未来还有合作空间。

沉吟良久，沈砚缓缓抛出一个方案。

“既然你这么想要一部能够扛起热度、爆红出圈的大制作，我可以另外立项，单独投资一部古装仙侠剧，剧本名叫《古剑奇谭》。”

听筒另一端骤然安静下来，原本满腹怒火的杨蜜明显一愣，怒气瞬间滞住。

沈砚继续从容说道：“这部剧是全新的仙侠题材，故事跌宕，人设鲜活，女主性格明媚坚韧，和你的气质高度匹配，戏份充足，是整部剧的核心看点。资金投入不会吝啬，服化道、特效全部按照顶级标准打造，只要用心演绎，大火的可能性极高。”

“这部剧专为你预留女主角，由你的工作室深度参与前期筹备。算是弥补这次错失《精绝古城》的遗憾。”

漫长的几秒沉寂过后，听筒里激动尖锐的火气一点点消散，委屈与不甘慢慢平复。

杨蜜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一通长达半小时的激烈痛骂之后，沈砚没有争辩，没有疏远，反而拿出一部全新的重磅剧集作为补偿。积压在心底的怨气，瞬间消解大半。

她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不再厉声指责，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说的是真的？《古剑奇谭》，女主确定留给我？”

“一言为定。”沈砚淡淡回应，“明天我通知周凯启动新项目立项，拟定剧本大纲，尽快和你的工作室洽谈合作细节。但是我有言在先，剧本敲定之后，拍戏必须沉下心打磨演技，不能浮躁敷衍。”

“我明白！我一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杨蜜的声音明亮了不少，先前满腔的怒火烟消云散，只剩下期待，“谢谢你，沈砚。刚才我情绪失控，说了不少过激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过去了。”沈砚语气淡然，“时间不早，早点休息，后续合作事宜，公司会联系你。”

简单几句收尾，两人结束通话。

手机屏幕缓缓暗下，周遭重新回归静谧。

沈砚轻轻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侧过头望向身旁熟睡的刘滔，柔和的灯光落在她恬静的脸庞上。

一场夜半突如其来的风波，靠着新剧投资方才平息。

人情纠葛，利益牵绊，纷繁复杂。他不想与旧友彻底决裂，却也清楚过往早已是过眼云烟。

如今婚期将近，腹中孩儿静待降生，身边自有归宿。

对外的人情周旋、产业布局，不过是俗世经营，守住家中这份安稳温情，才是心底真正的归宿。

夜色静谧，落地小灯散出朦胧柔和的光晕，光线压得很低，不至于刺人眼目。

一番通话结束之后，沈砚心神慢慢松弛下来，连日奔波于华清校园、公司琐事与婚礼筹备，疲惫一点点涌了上来。他侧过身，后背微微靠着床头，没过多久，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沉沉进入梦乡。

他以为身旁的刘滔早就熟睡了。

可在他呼吸平稳，睡意浓重的时候，一直闭目安躺的刘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皮缓缓抬了起来。

一双清亮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里静静睁开，没有一丝睡意。

方才沈砚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杨蜜尖利带着怨怼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手机外壳，断断续续飘进她的耳朵。房间不大，深夜格外安静，那些怒骂、委屈的控诉，一字一句，她听得清清楚楚。

后面沈砚许诺投资《古剑奇谭》，把女主角留给对方，安抚下杨蜜躁动的情绪，所有对话，也尽数落入她耳中。

刘滔一动不动，没有转头，只是目光安静地落在沈砚熟睡的侧脸上。

男人睡得很沉，眉头舒展，褪去了白天面对教授、下属、合作伙伴时那份冷静深沉的气场，少了商场运筹帷幄的锋芒，只剩下一丝卸下重担后的倦意。

外人眼里光芒万丈的世青赛冠军、华清天才新生、宸熙传媒幕后掌舵人。

可只有刘滔清楚，他身上缠绕着多少剪不断理还乱的旧缘分。

贾情，杨蜜，还有那些曾经和他有过牵绊的女孩子，一桩桩一件件，网上的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她不是没有看见，只是平日里从不主动提起，藏在了心底。

今天夜里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把原本刻意压下的心事再次翻涌上来。

她没有恼怒，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心底只有一种复杂难言的滋味。

她清楚沈砚的性子，重情，不愿把旧日熟人彻底得罪撕破，凡事习惯留几分余地。杨蜜一通大骂，他不愿强硬冷脸回绝，选择拿出一部大制作剧集作为补偿，化解矛盾。

这份处事圆滑，既能稳住公司的艺人资源，又顾及了往日情分，可是落在刘滔眼中，难免生出淡淡的芥蒂。

肚子里七个月的小生命轻轻动了一下，微弱的胎动传来，刘滔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指尖缓缓摩挲。

当初她心里笃定，有了孩子，便能牢牢抓住这个男人，让他收心顾家，变成一个顾家负责的丈夫。如今婚期将近，婚房布置一新，长辈满心欢喜筹备大婚，一切都朝着她预想的方向走去。

可此刻她忽然隐隐意识到，沈砚的世界太广阔了。赛场、名校、庞大的传媒公司，还有一众牵扯不断的旧识。她能拥有他的夜晚、他的温柔、一场盛大的婚礼，却未必能彻底独占他全部心神。

刘滔静静凝望着熟睡的沈砚，眼神变幻不定，夹杂着欣慰、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

她没有叫醒他，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打破此刻卧室里安静的氛围。

窗外庭院的红灯笼随风微微摇晃，淡淡的红光透过薄纱窗帘漫入屋内。

良久，刘滔缓缓闭上双眼，只是睡意全无，思绪纷乱，在沉沉的深夜里，默默辗转，无法安然入眠。

喧嚣已经落幕，风波暂时平息，但是埋藏在心底的那一根刺，悄然留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