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半丝左偏是为配页,那最该先问的便不是人。
是页类。
陆照微当场把那张 `页类:照旧` 的静前册页签重新摊开,指尖压在“照旧”两个字上:
“照旧底下,还分哪几类?”
静前挂手本想继续拿“我只挂,不认”来挡。
可现在这话已挡不住了。
春换前都重校半丝了,还敢说自己不知页类,便是假得太过。
顾瘸签没出声。
他只把那半句 `若仍先认人` 旧纸边,轻轻压到页签右下。
静前挂手一看便懂,今日这几个人不是只会顺着问旧案。
他们已把门里最怕被并起来看的两种东西压到了一处:
一边是当年的止争旧令。
一边是近年的照旧页类。
旧令如何活到今天,今日照旧页类便如何受它支配。
再拖,也拖不开。
“照旧页分三类。”那人终于开口。
“哪三类?”
“守样页、续静页、回名页。”
这三类一出,屋里所有人神情都变了。
因为它们一听名字,分工便已经极狠。
守样页,顾名思义,是维持第一页旧样不失的那一层。
续静页,则是专门让静席不断气、不断法的那一层。
至于回名页……
光这三个字,就已带出一股更冷的味。
这说明旧后静门并不是完全不认人。
它只是把“什么时候让名字往前回一点”也做成了一类特种页。
不是平时就认。
而是只在某些必要时候,才允许拿出来碰那一层。
沈砚舟几乎立刻就有了判断:
春换前那次半丝左偏,多半不是为了守样页。
守样求稳,不必新偏。
也不太像回名页。
回名若想抬人,应更靠近“先认人”的危险口,不适合先往左前静边再深偏半丝。
最可能逼动线母板重校的,反而是续静页。
因为只有它,既要贴近静法本身,又要保证新做的页还能稳稳被算作“照旧”。
陆照微也想到一处:
“春换前校的,是续静页?”
那人沉了沉,终于点头。
“为什么要续?”
“因为旧样服得不够了。”
“什么叫不够?”
“左前旧边这几年吃潮太多,按老样做出来的页,过静时总会慢半息。”他说,“门里嫌慢。怕再慢下去,有些该在今年先过静的东西拖不到位,所以才重校半丝。”
这句话一落,连闻照庭都沉默了片刻。
慢半息。
乍听极轻。
可在静法里,半息已足够改变很多事。
灯会不会再跳。
门会不会响。
递引手会不会因为等久了而先动指。
更重要的是,某些一直靠“先静后人”拖在后头的人,是否还能继续被稳稳拖住。
若续静页不顺,整套法就会开始老。
法一老,躲在后头的人便会着急。
于是才有春换前那次半丝左偏。
校的不是第一页本身。
是让“第一页继续先归静”这件事,别在今年先散。
陆照微由此也彻底认准了另一层危险。
页类一旦分成守样、续静、回名三层,后头便必然有一只总手在挑次序。
未必亲自画线。
未必亲自挂册。
可一定有人在决定:哪一季先稳法,哪一夜才敢试回名。
沈砚舟听到这里,心里也跟着冷了一寸。
因为这比直接厮杀更麻烦。
厮杀会露真脸。
分工却只会让每一只手都更会藏在自己那一层后面。
守样的人可以说自己只护旧样。
续静的人可以说自己只护旧法。
等回名页真抬出来时,前两层人便都还能装作与“认谁名”无关。
这正是这套静法近年最难掀翻的地方。
它已经不是笼统地“护第一页”。
它是在排练。
一盘近年仍有人反复排练、只差最后一手的活局。
顾瘸签顺着这层往下想,反而更看清了另一面。
三类页若全听一只总手调度,那后头若真从续静页狠狠断进去,最先内乱的便不会是外头那些只会喊旧名的人。
而是门里自己。
守样的会嫌续静太急。
续静的会怪回名逼得太近。
回名的又会嫌前两层拖得太久。
只要三层先互相起疑,那只总手便很难继续只在后头点页。
陆照微把三类页名写在桌上,笔尖在“续静页”上顿得最久。
“先动这个。”她道。
沈砚舟看向她:“不先压回名页?”
“回名是后手,续静是中段。”陆照微抬起眼,“这层一断,守样会乱,回名也会急。到时候那只一直在三类页里挑次序的人,自己就得露面。”
闻照庭听完,反而更确定了一件事:“那人不是单纯懂规矩。他是在拿三类页当活算盘拨季头。”
他还极懂人心。
知道该让哪一层先忍、哪一层先急、哪一层到最后才露出真正的目的。
也正因如此,后面若真从续静页狠狠断进去,最先被逼乱的便不会只是做页的人。
还会是那个一直靠三层页轮流给整套法续气、却始终不肯自己站出来认账的人。
陆照微把笔往“续静页”上一横,算是先定了这一刀。
“明天先查春换前后的续静页流向。”她道,“谁催得最急,谁就最怕这一层断。”
沈砚舟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若守样页那边先出声,说明他们怕母样跟着乱;若回名页那边先急,说明他们原本就等着续静页把路铺平。”
秦墨娘看着桌上那三行字,低低道:“三类页分得再像三套活,背后也还是同一只手在喂气。只要续静页一断,那只手一定会先去补中段。”
陆照微没再解释为什么选这一刀。
她只是把“续静页”三个字单独压在了最中间。
顾瘸签把三类页名又看了一遍,忽然把“守样页”往左推了半寸,把“回名页”往右压了一指。
“中段一乱,两头都会叫。”他说,“左边怕样散,右边怕名迟。真到了那一步,最先沉不住气的,反而不是底下做页的人。”
沈砚舟明白他指的是谁。
真正会急的,是那个一直躲在三层后面,只负责挑次序、算时机、却不肯亲手露面的总手。
陆照微把纸收起来,神情已经彻底定住:“所以明天别扑大脸。先盯续静页谁来催、谁来取、谁来改左偏。把中段掐住,后面那只手自然会往前伸。”
闻照庭轻轻点头:“一旦那只手真伸出来,这三类页就不再只是页。它们会一起变成指人用的活证。”
屋里几个人都没再去争先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