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院子里的梅树变成了黑枝衬白底,每一根枝条上都落了一线雪,像拿细毫笔勾过的。每天早晨出门去扫寒露白那片土上的雪。傅司珩每天早晨站在门廊上看着我扫,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偶尔喝一口,大部分时候只是端着。
第四天雪停了,天放晴了。太阳把院子里的雪晒化了一些,屋瓦上的雪水滴滴答答往下落。寒露白那片土表面的雪也化了一层,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湿土。蹲下去看,土面微微拱起了一个极其不明显的小包,比周围高出不到半指。伸手轻轻拨开那个小包表层的土,土是松的,底下有一根浅白色的细芽,弯着,尖头朝下,还没有翻过身来。芽很小,小到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土里翻出来的草根,但它的形状是圆的、饱满的,像一粒米被泡发了之后的样子。没有往下挖,把土轻轻盖回去,没压。
"它醒了。"
傅司珩从门廊走下来蹲在我旁边看了看那片土。雪水把他鞋面弄湿了,他没在意。"什么时候能破土。"
"快了。现在它在翻身,翻过来之后芽头朝上,就准备往外顶了。"
"翻身要多久。"
"看天气。雪停之后气温升得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十天。"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梅树枝上的雪吹落了几片,簌簌掉在我们之间的地面上。他蹲在雪地里,膝盖上沾了一片化了一半的雪水渍,耳根在冬天早晨的冷空气里泛着一点红,冻的。
"到时候它长出来了,你拍了照片装进信封里,我替你寄到那个地址。"
"你怎么寄。"
"傅太太派去的那个人留了一个联系方式。他说那扇门只是合上了,没有锁。东西可以从门缝底下塞进去。"
"你打算塞什么。"
"你写给她的信。和一张寒露白发芽的照片。两样一起塞进门缝。"
我蹲在他旁边没有说话。风把梅树枝上的雪又吹落了几片,簌簌地掉在我们之间的地面上。他把外套领子往上拉了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