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突发做空

周一，上午十点零七分。

沪深两市集合竞价结束，大盘指数小幅高开，盘面整体走势平淡。陈默的陈氏科技，股票简称陈科技术，在创业板正常开盘。

交易软件跳动出第一笔成交，开盘价和上周五收盘点位几乎持平，盘口挂单数量平稳，买盘卖盘的厚度，和过去半个月日常交易状态没有差别。

陈氏科技总部大厦，十六层，大平层开放式办公区。

办公工位一排排整齐铺开，天花板的长条灯均匀打下来。技术部大半人员已经就位，屏幕上跑着版本迭代的测试任务；投融资部几个人围在长条会议桌旁，手上捏着打印出来的行业周报，讨论下一轮产业对接会谈的筹备细节。

陈默坐在靠落地窗的独立办公室内，办公室没有做奢华装修，只摆一套普通板式办公桌椅，靠墙立两组文件柜，柜子里塞满专利复印件、合作框架协议、供应商往来台账。落地玻璃贴了半透磨砂膜，隔绝外部视线，依旧可以看见楼下城市主干道川流不息的车流。

桌面上摆两台显示器，一台处理日常办公文档，另一台专门接行情软件。陈默手指搭在鼠标上，翻看着上周券商给到的行业研报。

刚刚过去的周末，团队一直在处理芯片供应链的适配调试。靠着林泽匿名给到的韩国芯片渠道，公司总算摆脱瑞科的渠道封锁，新一批芯片样品已经完成到货，硬件兼容性测试已经跑完大半，只等后续完成稳定性压力测试，就可以正式投入量产。

过去几个月，公司死死卡在芯片断供这道坎上。研发不能停，生产线不能停，账上现金持续消耗，管理层几乎每周都要开紧急会讨论现金流安全。眼下供应链危机总算看到拐点，公司内部所有人，精神都稍稍松快一截。

陈默点开内部即时通讯工具，在高管小群敲了一行消息，通知下午两点召开管理层例会，重点复盘芯片样品测试报告，敲定量产排期。

消息发送出去，他端起玻璃杯喝一口温水，目光落回股票行情界面。

开盘之后二十多分钟，盘面走势一切如常，成交量维持平日平均水平，没有异常大单进出。投融资总监老周敲开办公室房门，手里拿着一叠纸质材料，跨步走到办公桌边。

“陈总，上周对接的两家产业资本，反馈回来了。”老周把资料摊在桌面，“两家机构对我们新一代硬件方案兴趣很高，愿意过来实地尽调，时间初步约在本周周四、周五。”

陈默伸手拿起资料，一页页翻看尽调预约回执。

“尽调接待方案准备妥当没有，核心技术部分做好隔离，核心底层代码不能对外开放。”

“都安排好了，技术部划定专门演示环境，只展示成品功能，不开放源码服务器。财务这边，近一年完整财报、上下游供应商清单全部整理完毕。”老周回话。

陈默点头，把文件放到桌面一侧。

“好好接待，如果估值条件谈得合适，可以接受一轮战略融资。手里多备现金，才能扛住行业周期里面的突发风险。”

两人接着聊了几句尽调需要留意的细节，老周转身离开办公室，回去安排部门工作。

时间走到十点四十分。

原本波动平缓的盘口，突然出现变化。

卖一档位，瞬间砸出一笔三千手大额卖单。单子挂出来，没有等待散户慢慢吃掉，直接主动向下吃买盘，成交的一瞬间，股价直接往下跳跌三个点。

陈默的视线原本落在纸质尽调材料上，眼角余光扫到显示器行情数字跳动，手上动作停下，转头看向屏幕。

还没等他点开成交明细，第二笔、第三笔大额抛单接续砸出。单笔委托全部都是千手级别，不计成本向下扫盘，完全不在乎成交价格，只追求快速把筹码甩出去。

盘口买盘一层一层被吃掉，股价直线往下俯冲。办公室桌面的行情软件红色数字接连翻绿，跌幅迅速扩大到百分之八。

办公室门外，开放式办公区响起细碎骚动。投融资部几名员工本来在处理表格，察觉到行情异动，纷纷把窗口切到陈科技术的分时图。鼠标快速点击，翻看逐笔成交记录。

“哪来这么大的抛盘？”

“没有利空公告，公司今早没有发任何公告，盘前也没有突发消息。”

议论声隔着半开的办公室门传进来。

陈默手指拖动鼠标，调取Level‑2逐笔成交数据。一笔一笔委托记录滚动刷过屏幕，大批量卖单来自好几个不同证券账户席位，席位归属查不到直接实名，全部经过多通道拆分委托，大单拆成无数个中小单混合砸向市场，普通散户很难第一时间分辨出这是同一股力量在集中抛售。

表面看上去，像是大量散户恐慌出逃，背后却是机构集中批量出货。

他抓起桌上座机，直接拨通投融资总监老周的内线号码。

“立刻查，交易所公开信息，看看盘后有没有龙虎榜预期，同步联系我们的券商承销顾问，问清楚这笔抛盘的源头线索。”

“我马上办。”听筒那头老周的语气已经绷紧。

挂断电话不到三分钟，网络舆论开始同步发酵。

股吧、行业交流微信群、几个科技类自媒体账号，同一时间大批量涌出内容。

通稿文案高度相似，核心就几个论调：陈氏科技自研技术存在硬缺陷，韩国进口芯片兼容性测试失败，新一代产品无法量产；公司现金流枯竭，账面资金撑不过两个季度；前期拿到的多项专利存在争议，面临专利诉讼风险；之前对外释放的供应链好转消息全部属于企业刻意炒作。

几十条帖子、短评，集中在短短十分钟之内批量发布。部分账号直接配上K线跳水截图，相互转发扩散。

没有实锤证据，没有采访录音，没有官方信源，全部是匿名爆料口吻。可大量内容同一时间冒出来，很明显是统一策划的舆论造势。

散户看到股价暴跌，再刷到网上铺天盖地的负面传闻，恐慌情绪瞬间扩散开来。大量普通持股人跟着挂出卖单，盘口卖压进一步加重。十点五十分，陈科技术盘中跌幅击穿百分之十八，距离二十厘米跌停，只差两个点。

公司内部即时通讯大群炸开，普通员工也刷到网上的传言，人心浮动。不少基层员工手里持有公司股权激励的股份，看着账面资产快速缩水，私下互相发消息打听内部真实情况。

技术部几个核心工程师停下手上测试工作，纷纷看向行情页面。网上传言说芯片测试失败，可他们就在实验室，清清楚楚知道，样品测试一直在按计划推进，稳定性数据全部在合格区间。

“外面传的消息完全是假话。”

“谁在故意散播这种东西？”

实验室里有人低声开口。

陈默推开办公室门，走到办公区。

“技术部继续推进芯片压力测试，不受网上流言干扰，测试报告按时交付。投融资部全员在岗，对接券商、对接媒体，统计所有造谣账号的内容截图，全部留存取证。行政通知下去，不许内部员工在网络平台随意发言、不要跟风转发各类传闻，一切消息以公司官方公告为准。”

几句话落下来，骚动的办公区慢慢稳住，各个岗位人员重新回到工作，只是不少人心里，依旧悬着一块石头。

陈默转身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房门。手机不停震动，券商、合作机构、部分投资人，接二连三打来电话，全部在询问股价跳水和网络传闻的真假。

他挨个接起电话，一遍一遍解释：芯片适配测试进展正常，公司没有爆出专利纠纷，现金流安全，网络流传的消息全部属于不实传言。

部分机构选择相信公司的口头解释，也有不少投资机构态度迟疑。资本市场里面，谣言一旦和暴跌行情叠加，很多人宁愿选择先避险离场，不会花时间去甄别消息真假。

一通通电话打完，半个钟头过去，已经临近中午休市。股价在低位来回震荡，盘中最大跌幅超过百分之二十。成交量放出天量，远远超过平日好几倍。

中午十一点半，A股上午交易时段收盘。

办公室外面，高管们陆续走进会议室，紧急临时会议直接启动。长条会议桌坐满，投融资、财务、法务、技术负责人全部到场，桌面上摆满打印出来的截图：盘口成交记录、自媒体造谣截图、股吧热帖截图、芯片测试原始数据报表。

会议室百叶窗拉下大半，室内灯光全开。

老周把打印的席位分析资料推到桌子中间。

“券商那边反馈，做空资金是分多席位拆单，大量交易通过境外券商的沪股通通道完成，境内很难直接锁定实际控制账户。能看出来对方做过充分准备，刻意隐藏身份。”

法务负责人指尖点着一叠网络截图：“网上这批自媒体，账号主体分散，注册信息大部分是空壳，批量发布相同文案，想要溯源起诉，需要平台提交后台注册数据，流程周期很长，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谣言已经扩散，就算我们后续起诉胜诉，短期也消不掉市场恐慌。”

财务负责人翻开手上报表：“我们账面流动资金足够支撑量产和研发，短期现金流没有危机。但如果股价持续大幅下跌，会触发部分股权质押的预警线。要是股价继续往下砸，质押盘被动爆仓，会引发连锁踩踏，那麻烦就大了。”

技术负责人把芯片测试报告摊开：“所有测试数据在这里，硬件兼容、压力测试全部达标，网传测试失败完全捏造。我们可以开一场公开技术发布会，现场演示产品，用实物击碎谣言。但发布会只能澄清事实，拦不住对手继续在二级市场砸筹码。只要对方手里还有足够筹码，股价依旧可以被往下打。”

会议室里面，每个人讲出自己手上掌握的情况，没有人大声争吵，但是气氛压得很重。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普通市场波动。这是针对性的定点围剿。

可会议室里面，没有任何人说得清，背后操盘的究竟是谁。

行业里面有竞争关系的企业不止一家。有可能是同行竞争对手，也有可能是资本机构看空做空，也有可能，是之前芯片断供事件的始作俑者，瑞科集团，出手进行二次打击。

但是手上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全部都只是猜测。

“下午怎么应对？”老周看向主位的陈默。

陈默指尖捏着打印的分时K线图，目光落在屏幕投射出来的盘面回放。

“发布会，必须开。越快越好，就定在今天晚间，对外直播。技术部准备好样机，现场跑完整套演示流程，把测试原始数据同步对外公示，先把舆论层面的谣言压下去。法务同步发官方辟谣公告，递交平台要求删除造谣内容。”

顿了顿，他继续往下说。

“但是发布会解决不了二级市场抛压。如果对方手握巨量筹码，执意不计成本砸盘，仅凭市场自发买盘，很难扛住冲击。我们账上现金，优先保障研发和生产线，不能拿大量流动资金进场去硬接抛盘，一旦资金被套，公司根基会被动摇。”

财务负责人点头：“没错，拿经营资金去托股价风险太高，万一对手筹码源源不断，我们的钱会快速消耗干净。”

会议持续开到中午十二点四十，各部门敲定分工，散会之后所有人立刻回去落实任务。

高管陆续走出会议室，办公室只剩下陈默一个人。窗外正午阳光强烈，透过磨砂玻璃照进屋内。他坐到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从瑞科掐断芯片供货开始，公司一路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找到韩国的供货渠道，刚看见转机，转头就遭遇这种级别做空。对手时机挑得十分刁钻，刚好卡在即将量产的关键节点。只要股价崩盘，战略融资谈不成，股权质押爆仓，供应链就算恢复，公司也很难撑下去。

手机通讯录翻找，他点开林泽的联系方式。

这个号码，很少互相通话，大多时候是加密渠道传递简短消息。上一次联系，还是林泽把韩国芯片供应商的对接线索给到自己。

陈默犹豫片刻，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听筒那边传来街边电动车驶过的嘈杂背景音，夹杂着巷子里小贩叫卖的声响。

“喂。”林泽的声音传过来，环境听上去是在外面。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

“可以，短时间没问题。”

“陈科技术被做空了。”陈默直接开口，把上午盘面跳水、网络批量造谣、对手隐藏席位、眼下公司面临的质押风险，简明扼要讲一遍，“内部紧急会刚开完，今晚准备开直播技术发布会澄清谣言。但我们没有办法阻挡二级市场抛压，暂时查不到幕后主体。”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可以听见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响。

“几点开始出现大额抛单。”林泽问。

“上午十点四十分。”陈默回答，“大批量千手卖单集中砸盘，同步全网铺负面通稿，明显是策划好的定点打击。券商反馈，不少交易走沪股通境外通道，身份做了多层掩盖。”

“股权质押预警线、平仓线什么位置。”

陈默报出两组价格数字。

“如果下午继续下跌，距离预警线，已经不远。”

听筒那头停顿，没有立刻回话。

陈默坐在办公室，看着显示器上停留在低位的股价收盘数字。

“会不会是瑞科那边出手。周瑞安记恨我们拿到海外芯片渠道，不想让我们活下来。但是没有证据，只是猜测。也有可能是别的做空机构。”

“做空机构不会平白无故挑这个时间点针对你。”林泽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普通做空机构，需要公开利空、财报暴雷作为由头，才会大规模进场。现在你公司财报正常，新品马上落地，没有公开层面的爆炸利空。凭空花钱砸盘，还要配套大批量定制自媒体通稿，这套打法成本很高。单纯靠做空赚差价，风险大，回报不确定。愿意这么干的，大多带着商业报复目的。”

这番分析，和陈默自己心里的判断重合。

“那现在，怎么破局？”陈默问。

电话另一头，城中村街边。

林泽靠在电动车车身边，头盔握在手里。刚刚跑完几单，工装还没有换，身旁是城中村巷口小卖部，人来人往。他避开人流，站在墙体角落，手机贴在耳边。

刚刚陈默叙述的信息，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一遍，没有开启高强度深度推演，只是做基础信息梳理，太阳穴有轻微发胀，属于轻度反噬的征兆。

“今晚发布会一定要办好，实物样机、完整测试数据全部摆出来。把舆论场的恐慌尽可能压下去，稳住散户情绪。”林泽说，“舆论稳住，能够减少跟风抛盘，但打不到做空资金本身。对方真正的底牌，在二级市场。”

“我们不能动用公司经营现金进场硬接筹码。”陈默说，“一旦资金陷进去，后续量产、研发就没有保障。”

“不要用公司账上的钱。”林泽回话，“对方敢大规模砸盘，是笃定你们没有对等力量反击。他们布好了局，就等着你跳进圈套。”

陈默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

“你的意思是，对手背后就是周瑞安？”

“有很大概率，但现在拿不到闭环证据，不要对外下这个结论。”林泽说道，“现在没有必要把公开矛盾摆到台面上。没有证据的指控，只会反过来被对方的法务缠上。”

“那我们只能被动防守？等着对方把股价砸穿质押线？”陈默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不是只能被动防守。”林泽语气平稳，“三个月之前，我预判到瑞科不会放任你顺利拿到海外芯片供应链，一定会想办法出手打压。提前通过几层隔离的境外匿名账户，布局了一批反向期权头寸。专门就是等这一场做空。只要对手持续加大筹码砸盘，他们自己会踩进陷阱。”

听筒这一边，陈默身体坐直。

他完全没有料到林泽提前做过这种布局。过去一段时间，两个人沟通，林泽从来没有提起过期权布局这件事。

“境外匿名账户？什么时候做的？”

“拿到韩国芯片渠道，传递给你的那个时间段。”林泽说道，“我没有动用你的一分钱，全部是我自己通过多层中转筹措来的资金。全部操作隔层处理，和陈氏科技没有任何关联，查不到你头上。我只是赌一件事，周瑞安不会眼睁睁看你公司活下来，必然会动用资本手段进行围剿。只要他们全力押注股价下跌，大批量开空，我的反向头寸，就可以收割他们。”

陈默沉默，脑子里快速消化这段话。

他知道林泽逻辑推演能力有多强，可这种提前数月布下资本陷阱，拿资金去赌对手下一步行动，依旧超出他的预想。

“风险呢，如果对方不做空，这笔头寸会亏损。”

“会亏损。”林泽不回避，“推演只是概率判断，不是百分百笃定。只是当时综合所有线索，周瑞安的行事风格、瑞科当下处境，他出手打压你的概率很高，值得赌。现在，他们果然进场。”

“那接下来怎么做。”陈默问。

“你按原计划，办好晚间公开技术发布会，稳住市场情绪。发布会直播进行的同一时间，我会操作境外账户批量平仓反向期权。对手押注做空的仓位，会直接承受巨额亏损。”林泽说，“但我提醒你一件事，这只能解决眼前这一轮资本围剿。就算这次把做空机构打退，周瑞安不会就此收手。只要瑞科依旧掌握行业内大量资源，后续还会有别的手段找上门。”

“我明白。”陈默回应。

“还有一点。”林泽继续提醒，“整件事，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不要告诉公司内部任何高管，包括老周。境外账户链路复杂，知道的人越多，泄露风险越高。一旦线索泄露，被对手溯源抓到痕迹，这套布局直接作废，还会反过来给你我惹出一堆麻烦。”

“我懂。”陈默应下。

两人又简单核对几个时间节点，没有多余闲聊，通话结束。

手机屏幕暗下去，陈默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望向落地窗外城市楼宇。

危机扑面而来，但是暗处已经提前埋下反击的后手。只是这场博弈，远远没有到此结束。对手既然敢动用资本力量下场，就代表瑞科内部的斗争，已经蔓延到外部竞争企业身上。

他伸手拿起办公座机，拨通技术部负责人内线电话。

“发布会筹备，全部提速。样机、全套压力测试原始日志，全部准备妥当，今晚直播，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挂断电话，他点开电脑，重新看向行情软件。午休时间盘面静止，屏幕上定格住惨绿的分时曲线。

镜头切回瑞科集团总部，二十二楼。

中午十二点五十。周瑞安办公室。

窗帘拉开，自然光落进房间。助理把一份刚刚整理完毕的简报放到办公桌，纸张上面打印着陈氏科技早盘股价跳水的全部情况，附带网络上已经铺开的负面传闻要点。

“已经确认，境外关联资本按照计划进场做空陈科技术，配套的自媒体舆论矩阵全部启动。早盘已经打出效果，盘中最大跌幅超过百分之二十。”助理站在桌边汇报，“陈氏科技内部已经乱起来，他们紧急筹备晚间直播发布会，打算用实物演示做澄清。”

周瑞安拿起简报，目光扫过纸面文字。指尖在“晚间技术发布会”这行字上停顿片刻。

“发布会，拦不住。”周瑞安把文件放到桌面，“就算他们现场把产品跑通，也只能消解一部分散户的恐慌。真正的杀伤来自盘口。只要做空仓位不撤，股价依旧可以持续承压。”

“需要通知做空机构，加大筹码继续向下砸吗？”助理询问。

“不用急。”周瑞安手指轻敲办公桌，“等他们发布会开完，看市场反应。如果发布会之后买盘回暖，再追加抛压。现在一次性把筹码打光，代价太高，留一部分后手。”

他心里盘算，陈氏科技刚刚打通海外芯片渠道，这是心腹大患。只要借这一轮做空，把陈科技术打垮，海外芯片渠道自然就失去意义，少掉一个未来会成长起来的竞争对手。同时，也可以对外释放信号，和瑞科作对的企业，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税务那边对赵明远的外围协查，有没有新动静。”周瑞安换了话题。

“部分外包商已经开始提交业务材料，不过暂时没有材料指向高层，都停留在基层业务层面。赵明远依旧待在酒店，没有向外传递消息，保持沉默。”助理汇报。

周瑞安听完，微微颔首。

“继续盯着。陈氏科技这边，盯着晚间直播发布会的全网热度，同步监控二级市场盘口变化，有新动向立刻向我汇报。不要留下任何可以追踪到瑞科的痕迹，所有资金链路、舆论操作，全部走体外第三方。”

“明白。”

助理收好纸质简报，转身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只剩周瑞安一人，他点开电脑上的内部舆情监控后台，页面实时刷新陈氏科技相关网络话题热度。屏幕上一条条滚动而过的网民评论，大量普通股民在恐慌发言。

他关掉页面，打开私人邮箱，那封来自李薇的加密邮件依旧静静躺在收件箱，附件72兆，密钥依旧下落不明。

悬在头顶的炸弹，还没有引爆。外部战场已经燃起硝烟，内部的隐患，一刻都不能放松。

镜头切回城中村巷口。

林泽挂断和陈默的通话，把手机锁屏，放进工装口袋。

正午阳光晒在身上，巷口人流往来。他靠在电动车边上，拿出线圈小本子，铅笔快速写下几行客观记录：

10:40，针对陈氏科技定点做空启动；多席位拆单，沪股通境外通道参与；配套全网同步释放批量造谣通稿；陈默定于晚间开启直播技术发布会；我方反向期权头寸待命，等待发布会节点执行平仓。

写完，合上本子，塞进帆布包。太阳穴胀痛感还在持续，他没有继续推演后续多步连锁变化。变量太多：周瑞安后续是否追加做空筹码、赵明远会不会突然选择检举、秦雪在瑞科内部能拿到多少新证据、苏曼那边封存的深度稿件会不会出现变数。强行做全链路闭环推演，会直接触发中度身体反噬，头痛、流鼻血都有可能出现。

他跨上电动车，拧动油门，电动车顺着城中村坑洼路面往前开，继续接下来的午高峰之后的跑单班次。

远方资本市场的厮杀已经打响，可他当下的身份，依旧只是一个奔波街巷的外卖骑手。所有布局全部隔层隔离，没有任何痕迹可以追溯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