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彻底沸腾了，无数遁光朝地字号碎岩区涌来。寇家的人最先反应过来，那个被叶尘一拳砸飞的月白袍年轻人已经换了身衣裳，带着七八个筑基期的族人从各个方向包抄过来。
“他在那里面！”月白袍年轻人指着叶尘闭关的石洞，咬牙切齿，“破开洞口！死活不论！”
林虎从洞口弹起来，把小刀横在身前，浑身的灰布短打绷得紧紧的，对着冲过来的人群喊了一嗓子：“谁再往前一步我捅谁！”
没人理他。
一个筑基后期的寇家族人随手一掌，掌风卷起碎石飞沙，林虎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洞口的岩石上，嘴角溢血。
“林虎！”洞内传出一道低哑的声音。
然后石洞炸了。
整面岩壁从内部崩碎，碎石四溅中，叶尘走出来。他赤着上身，身上那道道金色纹路比三天前清晰了何止十倍，从胸口蔓延到腹部，双臂，颈部，像某种古老的图腾铭文刻进了血肉里。他的瞳孔中星河流转，周身灵气盘旋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光罩，方圆十丈内的灵气密度暴涨，压得几个凝脉期的散修当场跪了下去。
但他身上最明显的变回，是修为——凝脉之上，筑基已成。而且那股筑基的气息浑厚得不正常，像一座刚刚苏醒的小型火山，表面平静，底下岩浆奔涌。
月白袍年轻人停住脚步，瞳孔微缩：“你突破筑基了？三天——”
叶尘没跟他废话。
他向前迈了一步，一步跨出十丈，出现在月白袍年轻人面前。后者反应极快，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剑带着冰霜剑气直刺叶尘心口。但叶尘右手抬起，五指直接抓住了短剑的剑刃，金色纹路覆盖手掌，冰霜触及的瞬间就蒸发了。
“咔嚓”一声。
短剑断成两截。
月白袍年轻人脸色骤变，欲退——叶尘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这一脚没什么花哨，就是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月白袍年轻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倒飞出去，连着撞断了三根铁索，摔进下方的碎石堆里，生死不知。
剩下的寇家族人齐齐后退一步。
叶尘没追。他抬头，望向悬星海边缘的方向——那道阴影还在，比刚才更浓了一分，而且似乎因为他的突破而变得更活跃了。阴影中伸出无数极细的黑色丝线，正沿着悬星海的铁索和碎石底部蔓延，悄无声息地渗入人群中。
有些修士开始打喷嚏，揉眼睛，面色隐隐发青。
叶尘瞳孔一沉。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黑色丝线正从阴影中渗透进集市，附着在摊贩，行人，甚至灵兽身上，抽取他们的生机。速度很慢，但每过一个时辰，那些人的面色就苍白一分。
有人察觉到了不对。
“老李，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不知道……这几天总觉得疲惫，灵力运转也不畅……”
“我也是，昨晚开始浑身酸痛……”
议论声越来越大。
叶尘收回目光，走到洞口，把摔在地上的林虎拽起来。林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但眼睛亮得惊人：“你筑基了？你真筑基了？刚才那金光是你弄的？”
“先离开这。”叶尘低声道，“悬星海有东西渗进来了。”
“什么东西？”
“渊。”
林虎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他是底层散修出身，在苍岚界混了十几年，多少听过那些流传在老修士口中的禁忌——“渊”是浊寂虚渊渗透出来的邪秽，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靠吞噬生机壮大。一旦渊在某地扎根，那个地方就会逐渐沦为死域。
两人穿过碎石区的裂缝，避开人群聚集的主道，沿着悬星海外围的废弃铁索一路向低处攀援。下方是无尽的云海，云层之下才是苍岚界的南疆陆地。
攀到一半，叶尘突然停住。
铁索下方三丈处，有一小片凹陷的岩台，台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看身形像个女孩，穿着破烂的灰袍，浑身在发抖。她周围缠绕着七八根黑色丝线，那些丝线正从她体内抽取某种灰白色的光点。
叶尘翻身跳下去，落在岩台上。
女孩猛然抬头，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两只眼睛大而空洞，唇色发紫，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她看到叶尘靠近，下意识往后缩，声音沙哑：“别过来……它们会传到你这的……”
叶尘蹲下，伸手。
掌心的金色纹路亮起，触及黑色丝线的瞬间，那些丝线像被火烧到的蛇一样剧烈扭曲，嘶叫着缩回阴影中。但缩回去之前，有几根丝线试图顺着叶尘的手臂攀入他体内——金色纹路猛然爆发出更亮的光芒，将它们彻底焚灭。
女孩瞪大了眼睛。
“走。”叶尘一把将她捞起来，夹在腋下，翻身攀回铁索，“此地不宜久留。”
林虎在上面接应，看到叶尘夹了个小丫头回来，张了张嘴，没问。三人沿着铁索一路下行，穿过云层，云海的湿冷雾气扑面而来。
下方，苍岚界的南疆大地在云缝间若隐若现。青山如黛，河流蜿蜒，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山门轮廓，灵光缭绕，气派非凡。
“那是……太虚仙宗？”林虎眯眼看了一会儿，倒吸一口凉气，“咱们走到太虚仙宗的外围了？”
“正好。”叶尘说，“我有一桩事，需要进太虚仙宗才能办。”
林虎瞪他：“你？进太虚仙宗？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苍岚界第一仙宗，人家收弟子只收金丹以下十五岁之前的——”
“我十八了。”
“那你进个屁！”
叶尘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夹在腋下的女孩。女孩缩着身子，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嘴唇还在哆嗦，但眼神里有了一丝活气。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你叫什么？”
“小藜。”
“好，小藜，”叶尘抬头看向那座巨大的山门轮廓，眼底映着初升朝阳的金色光芒，“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
太虚仙宗的山门立在苍岚界南疆第一高峰太虚峰的半腰上。
九根白玉巨柱擎天而立，柱身雕满云纹飞鹤，顶端有灵火长燃不灭。山门后是一条玉石铺就的千级长阶，每级台阶上都刻着阵纹，人踩上去会有灵光微闪，检验根骨与修为。
叶尘站在山门前的广场上，迎着山风，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广场上挤满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