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仙宗每十年开一次山门收徒,今日恰逢收徒大典。各方修士带着自家子弟,各州城的世家豪族送来嫡系旁支,连那些偏远山村里侥幸开了灵根的少年也被乡老们领来碰运气。人数少说有三千之众,修为高低不一,最弱的刚刚淬体入门,最强的几个少年身上已经隐隐有金丹气息波动。
“让让让让!”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挤开人群,身后跟着一个面色倨傲的少年,“韩家三少爷在此,闲人退避!”
“韩家?哪个韩家?”
“南疆韩氏啊,族里出了个化神老祖的那个。”
“啧,怪不得这么横……”
人群中议论纷纷,但更多的是紧张和期待。太虚仙宗收徒门槛极高,三千人里能留下一百个就不错了,大多数人连第一轮考核都过不去。
林虎蹲在山门外的一棵老松树底下,手里还攥着他那把小刀,对着叶尘撇嘴:“你真要去?你一个凝——哦不对,你筑基了,但你十八了,太虚仙宗收徒标准你知道吧?”
“知道。”叶尘说。
“那你——”
“我有办法。”
林虎还要再劝,旁边的小藜拽了拽他的袖子。女孩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衣裳,是林虎用两块灵石从路边摊贩那买的,虽然还是宽大不合身,但至少不像之前那么惨兮兮。她仰头看着叶尘,轻声道:“叶尘哥哥,里面……有好浓的灵气。比我以前待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浓。”
叶尘低头看她:“你以前待过哪些地方?”
小藜抿嘴,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灰布衣裳的领子里。
叶尘也不追问。他抬头看向山门方向,一个穿着青袍的中年修士从山门内走出来,气度沉凝,周身灵压若有若无地扩散开来,广场上嘈杂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青袍修士扫了一眼台下,声音不疾不徐:“太虚仙宗收徒大典,即刻开始。第一轮,天门台阶。从山门到山顶宗门正殿,共一千零八十级台阶,每级台阶会释放对应修为的威压。年龄十五岁以下者,走完前三百级即可过关;十五岁以上,必须走完前六百级。走到终点者,进入第二轮。”
他说完,转身朝台阶上方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某种韵律上。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人群涌向台阶。
叶尘跟在人群中踏上第一级台阶。
脚掌落地的瞬间,一股沉甸甸的威压从脚底涌上来,像扛了一袋百斤重的沙袋。这个强度对他来说微乎其微,但他注意到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脸已经涨红了,额上沁出细汗。
前一百级,人群走得还算轻松。
两百级开始,有人掉队了。一个淬体后期的少女膝盖一软跪在台阶上,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家人扶住拖到台阶旁休息。越往上走,掉队的人越多,台阶两侧渐渐坐满了喘粗气的少年和愁眉苦脸的家长。
三百级。
叶尘回头看了一眼,林虎还在山门外遥遥冲他招手。小藜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上来了,小小的身影缩在人群缝隙里,走得虽然艰难,但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没有退缩的意思。
“你跟着干什么?”叶尘皱眉。
“里面……安全。”小藜短促地回了四个字,又闷头往上走。
叶尘没再拦。
他转回头,继续登阶。
威压还在增强。到五百级的时候,空气中已经能肉眼看到灵压扭曲的光晕,一些筑基初期的修士脚步明显慢了,呼吸急促。叶尘却像是毫无感觉,步伐稳得不像话,甚至开始超过前面那些比他早出发的人。
“那谁啊?走这么快?”
“不知道……看他身上灵气波动也就筑基初期的样子,怎么五百级了还跟平地一样?”
“你们看他身上——是不是有金色的东西在闪?我眼花了吗?”
议论声从四周围拢过来,叶尘不理会,继续向上。
七百级。
威压已经相当于金丹初期全力施压的程度了。台阶上只剩下不到五十人,个个面色凝重,每一步都要停一下调整呼吸。叶尘旁边是一个穿月白劲装的青年,面容冷淡,周身剑气隐隐透体而出,每走一步脚下就炸开一道细密的剑痕。
他是唯一能跟上叶尘速度的人。
“你叫什么?”月白劲装青年忽然开口。
“叶尘。”
“青阳州,谢无咎。”青年说,“你的气息不太对劲,不是纯粹的灵气。”
叶尘侧目看他一眼:“你看得出来?”
“我修的是剑心通明法,对气息变化极为敏感。”谢无咎的目光落在叶尘身上扫了一圈,“你体内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互相缠绕却不冲突。这种体质,我从没见过。”
叶尘没有接话。
谢无咎也不追问,两人沉默着又走了几十级台阶。
九百级。
威压已经逼近金丹中期,周围只剩不到十个人,个个都在咬牙硬撑。叶尘体内的金色纹路自然亮起,将外部威压无声化解;谢无咎则靠剑气硬抗,每走一步脚下的石阶就多一道裂纹。
小藜竟然还在后面。
叶尘回头看了一眼,瘦小的女孩已经落在几十级台阶以下,身上那件灰布衣裳被威压撕得破破烂烂,但她的脚下——每踩一级台阶,那些台阶上的阵纹就熄灭一小片。她在吸收阵纹中的灵气,或者说,那些阵纹的灵气正在被她的身体“吞”掉。
叶尘瞳孔微缩。
第一千级。
青袍修士站在台阶顶端,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人,微微点头:“能走到这里,资质都已不错。剩下这一级——”
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一股磅礴的灵压从天而降,像一座无形的山砸下来。剩余的七八个人几乎同时闷哼出声,有人膝盖弯曲,有人嘴角渗血,谢无咎的剑气被压得炸开一圈白芒,硬生生扛住了。
叶尘也扛住了。
但他扛的方式跟别人不同——他身上的金色纹路同时亮起,灵力与暗能交织成某种旋转的力场,将外部灵压卸向两侧。他脚边的石阶“咔嚓”一声裂开蛛网状细纹,而他本人纹丝不动。
青袍修士多看了他一眼。
“过了。”青袍修士收手,“你们几个,跟我入正殿。”
叶尘回头看了一眼——小藜还在八百多级的位置,但她盘腿坐在台阶上,双手结了个奇怪的法印,周围所有阵纹的光亮都暗淡了下去,像被抽干了。女孩的脸色比刚才红润了不少,甚至还抬起头冲叶尘笑了一下。
叶尘收回目光,跟着青袍修士走进正殿。
太虚仙宗的正殿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内部另有空间阵法,方圆数百丈的大厅中灵光氤氲,四周摆着十几把椅子,坐着几位衣饰各异的长老。正中一张紫檀长案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老者,面容清癯,目光平和,但周身的气息深不可测。
“拜见宗主。”青袍修士躬身。
白发老者摆摆手,目光从走进来的几个年轻人身上扫过,在叶尘身上顿了一下,然后又移开,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第二轮,斗法。”他说,“你们抽签对擂,胜者入外门,表现优异者入内门。”
叶尘抽到的对手是个筑基后期的胖子,上来就甩出一件金钟法器,把叶尘罩在里面。金钟内部有音波震荡,寻常筑基初期的修士被罩住多半会头晕目眩战力大减——但叶尘只是抬手在钟壁上轻轻叩了一下。
金色纹路透过掌心渗入金钟,“嗡”的一声,钟壁裂了。
胖子瞪大眼睛:“我的金罡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