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两侧是黑色的岩壁，寸草不生，风从谷内吹出来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叶尘站在谷口感知了一下——那股暗能浓度比在太虚仙宗感应到的还要强，几乎凝成了实质，让他丹田的星云旋涡高速旋转。
“你在这等我。”叶尘对林虎说。
林虎一屁股坐在谷口的石头上，掏出他的小刀开始削木头：“等你多久？”
“天黑前我没出来，你就回太虚仙宗，把这事告诉宗主。”
“行。”
叶尘大步走入谷中。
谷内比外面看起来更深，蜿蜒曲折向下延伸，两侧岩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结晶体，像某种矿物的衍生物，但摸上去是软的，带着一点温热。越往里走，黑色结晶体越多，到最后岩壁几乎被完全覆盖，地面也变成了一层黑色的苔藓状物质。
叶尘踩上去的时候，那些苔藓“嗤”地冒出白烟，被金色纹路烫出一个个焦黑的脚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谷底豁然开阔。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穹顶高近百丈，洞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丝线，像蛛网一样交织成巨大的巢穴。空洞中央的地面上盘踞着一头巨大的蟒蛇——裂地蟒，通体青灰色，鳞片上有金色的天然纹路，但此刻那些金色纹路已经被黑色丝线侵蚀了大半，蟒身表面多处腐烂发黑。
裂地蟒睁着浑浊的竖瞳，死死盯着叶尘。
但它没有攻击。
它的腹部中央有一道裂口，裂口中伸出无数更粗的黑色触手，像植物的根系一样扎入地面的黑色苔藓中，与整个空洞的丝线网络连为一体。
它在被寄生。
叶尘的暗能旋涡剧烈震动，那些黑色触手同时颤动了一下，从裂地蟒体内抽出一大团灰白色的光点，吞入苔藓深处。裂地蟒痛苦地嘶鸣了一声，庞大的身躯痉挛抽搐，竖瞳中闪过一丝清明，朝叶尘发出短促的嘶嘶声。
那声音像是在求救。
叶尘迈步向前。
金色纹路从他体内全面爆发，照亮了整个空洞。那些黑色丝线像遇到克星一样疯狂后退，苔藓地面被烫出大片焦痕，空气里的腥甜味被烧灼出刺鼻的焦臭。
他走到裂地蟒面前，伸手按在蟒身上。
暗能顺着他的掌心涌入蟒体，与那些寄生在它体内的黑色丝线接触。两种同源却不同质的东西碰撞，抵消，湮灭，爆发出细密的白光和炸裂声。裂地蟒剧烈颤抖，鳞片炸开，血肉飞溅。
叶尘咬牙坚持了半炷香，全身的灵力几乎被抽空，但蟒体内的黑色丝线终于被清除了大半。剩下的那些缩回腹部那道裂口中，试图更深地钻入蟒体内——叶尘五指一张，掌心冒出金色的火焰纹路，直接按在裂口上。
“嗤——”
黑烟升腾，空洞中响起刺耳的尖啸，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怒吼。
裂口彻底闭合。
裂地蟒浑身抽搐了几下，然后缓缓软倒在地，竖瞳恢复清明的青金色。它低低地嘶鸣一声，巨大的蛇头微微垂下，碰了碰叶尘的肩膀。
叶尘收回手，浑身脱力，单膝跪在地上喘气。
但就在这时，空洞穹顶上的丝线网络中忽然亮起一张脸。
模糊的，扭曲的人脸，五官错位，嘴角裂到耳根，用一种黏腻的声音开口说话，那声音直接灌入叶尘的识海：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那个逃走的……小东西……原来她在你这里……”
叶尘瞳孔骤缩。
那张脸在笑：“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下一个巢穴……就设在你们太虚仙宗……”
丝线网络猛然收紧。
无数黑色触手从穹顶俯冲而下，朝叶尘扑来。金色纹路已经暗淡到几乎消失，他体内灵力枯竭，暗能也消耗大半——
裂地蟒动了。
青灰色的巨尾横扫而出，将扑来的触手全部拍碎。蟒身盘成一个圈，把叶尘护在中央，对着穹顶那张脸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那张脸扭曲了一下，像被蟒吼撕碎了一角，又迅速重组。它盯着叶尘，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逃吧……逃吧……我会找到你的……找到那个小东西……然后……把你们统统……吃掉……”
声音消散。
丝线网络缓缓沉寂下去，恢复了最初的静止状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尘站起来，扶着裂地蟒的鳞片，喘着粗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金色纹路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丹田的星云旋涡转速减慢，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件事。
那张脸说的话，是真的。
渊的种子，已经进入了太虚仙宗的范围。
而它要找的“那个小东西”，是——小藜。
叶尘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扶着裂地蟒粗粝的鳞片站起来。蟒身温热地贴着他，青金色的竖瞳安静地注视了他片刻，然后缓缓低下头，用鼻尖顶了顶他的胸口，像是在催促他走。
“你怎么办？”叶尘哑声问。
裂地蟒低低嘶鸣一声，庞大的身躯向后挪动，盘踞在空洞角落的黑色苔藓废墟上。它的鳞片间还残留着黑色丝线的伤痕，但眼瞳清亮，灵力正在缓慢恢复。它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叶尘的脚踝，意思很明确——我可以了，你走。
叶尘沉默两息，转身大步朝谷外走去。
谷口的天已经暗了。
林虎还坐在那块石头上，手里的木雕削成了一只短腿的虎，正用袖子擦上面的木屑。看到叶尘出来，他站起来：“你嘴角怎么有血？里面什么情况？”
“先回宗门。”叶尘的声音很急，“快。”
林虎没多问，两人原路返回。叶尘一边赶路一边将丹田中仅剩的灵力催动到极致，脚下的速度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
回到太虚仙宗的侧门时，山门内灯火通明，值夜的弟子正在换岗。叶尘穿过外门院落，直奔厨房的方向。
厨房后院的小屋子里，小藜正蹲在灶台边烧火，脸上蹭了一块黑灰。看到叶尘推门进来，她眼睛亮了：“叶尘哥哥！你回来了！”
叶尘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小藜，你告诉我。你在废舟里躲着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在找你？”
小藜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有时候……晚上会有黑黑的影子在船外面转，我不敢出去。但后来它走了，我才敢跑出来。”
“影子上有没有一张脸？”
小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没有说话，但叶尘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
有。
那张脸找过她。
而那张脸现在——已经渗入了太虚仙宗。
叶尘松开她的肩膀，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太虚仙宗安静祥和，灵气缭绕，灯火点点，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现在的感知比半个月前敏锐了太多，仔细分辨之下，他隐约察觉到——宗门内某些角落的灵气密度出现了细微的异常。
山门西侧的那棵古槐，枝叶间缠绕着极淡的黑色细丝。
练武场的石砖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藏经阁的屋脊阴影处，有一小团黑色的雾气凝而不散。
它已经来了。
而且它正在铺开。
叶尘闭上眼，丹田中的星云旋涡缓缓加速旋转，金色纹路从胸口蔓延到指尖。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杀意压下去，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林虎。”
“在。”
“你去通知谢无咎，让他明日辰时到丙字院来找我。”
“……他谁啊？”
“青阳州，谢无咎。太虚仙宗内门弟子。”叶尘转身，看着窗外零星的灯火，“告诉他，我有桩事，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忙。”
林虎挠了挠头：“那我跟他说什么理由？”
叶尘沉默了一瞬。
“你就告诉他——”他说，“太虚仙宗的地底下，有东西在长。”
【第二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