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出口就在前方，月光从洞口洒进来，同时洒进来的还有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七十二宗的人把洞口围了个水泄不通，沈青锋站在最前面，清虚真人站在他右侧，两人身后是至少二十位化神以上的长老执事，更远处还有火光和人声，恐怕整个落霞城的修士都赶来了。
“出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苏夜蓉率先走出洞口，月光落在她的月白长衫上，衬得她面色冷峭如冰。陈衍落后两步，踩着碎石走出来，迎上了上百双目光。
沈青锋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他身上，停留了两息。“苏姑娘，洞府内情形如何？方才山体震动，地脉灵光骤灭，可是出了变故？”
“洞府已毁。”苏夜蓉的声音平淡，“内部禁制连环崩解，核心道则碎片在崩解中自行消散了。我赶到时已来不及抢救。”
“消散？”清虚真人上前一步，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道则碎片自行消散？苏姑娘此话可属实？”
“属实。”
沈青锋没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钉在陈衍身上。陈衍化神中期的修为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只要长了眼睛都看得出来他跟进洞之前判若两人。
“这位玄清观的小友。”沈青锋缓步向前，渡劫后期的灵压若有若无地释放出来，像一座无形的山缓缓压下，“入洞之前你是筑基大圆满，出洞之后化神中期。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你能解释一下吗？”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聚到陈衍身上。岳明河挤在人群最外围，脸都白了，拼命打手势让他别乱说话。
陈衍看了一眼苏夜蓉。苏夜蓉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开口。
“他吞了洞府核心。”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慵懒而清晰。
李妄从人堆里慢悠悠走出来，暗红锦袍在火光下泛着暗光。“别瞪我，我又没说谎。洞府里头根本没什么先天道则碎片，那是一枚鸿蒙残核——诸位听没听过这东西？没听过也没关系，我简单说，就是天地未分之前的一丁点儿本源渣子。这东西被他吸收了，所以他修为暴涨。”
台下寂静了一瞬，然后像炸了锅一样嗡地沸腾起来。鸿蒙残核？本源渣子？这些词在绝大多数修士耳中只是上古传说里的字眼，此刻却活生生地跟一个刚出洞的年轻人绑在一起。
“鸿蒙残核？”太虚宫的丹修长老失声，“那是传说中混沌初开的遗留物，早就该湮灭了，怎么还会留存至今——”
“它就是要留存到今。”李妄摊手，“因为有人要用。”
沈青锋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往前又迈了一步，灵压陡然加重，陈衍脚下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把洞府所得交出来。鸿蒙残核乃天地共有之物，你一介化神修士，担不起这份因果。”
陈衍抬起头看着他。沈青锋的灵压像一座山，换作半日前筑基的他早就被压趴下了，但现在化神中期的修为虽然仍无法抗衡渡劫后期，却足够让他站直了说话。
“担不担得起，我都已经担了。”陈衍说，“交不出来。”
沈青锋眼中杀机一闪。“那就只能委屈小友随我回万剑阁细查了。”
他伸手便抓。那只手探出来的时候平平无奇，但掌心里裹着浑厚的剑意，渡劫期修士随手一抓就够碾碎寻常化神的全部防御。苏夜蓉的碧玉簪亮起来，雪白的灵光在她掌中凝成盾形，往前一推——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按住了苏夜蓉的手腕。李妄笑嘻嘻地站在两人中间，那笑容看着轻浮，但他伸出去挡沈青锋的那只手背上浮出了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渊兽纹路像活物一样扭动，把扑面而来的剑意无声无息地化掉了。
“沈阁主，急什么。”李妄松开苏夜蓉的手腕，拍了拍巴掌，“这东西现在在他体内，你要是把他抓回去拆了，残核碎了怎么办？你担得起这份因果？”
沈青锋收回手，盯着李妄看了三息。李妄是渊界少主，身份敏感但地位超然，即便是天道盟也不便当众对动他。
“那依李道君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沈青锋问。
“让他走。”李妄说，“残核已经认主，强留无益。你们正道那套抢来抢去的规矩，用在这东西上不灵。”
沈青锋面色数变。清虚真人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沈青锋的眉头皱了又舒，舒了又皱。最终他缓缓点头，转向陈衍：“今日且让你离去。但天道盟会在你身上留一道追踪印记——三年之内，你不得突破炼虚，不得擅离中千诸天范围。若有违反，天道盟必追责到底。”
陈衍想了想。“三年太久。”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沈青锋冷声道。
苏夜蓉扯了扯陈衍的袖口。陈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李妄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沈青锋屈指一弹，一道无形印记没入陈衍后背。那印记入体之后微微发热，像一枚钉子楔在脊椎上，除了隐约的不适之外暂无大碍。
“走吧。”苏夜蓉收回碧玉簪的光，率先转身往落霞城外走去。陈衍跟上她，经过李妄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为什么帮我？”陈衍问。
李妄歪着头看他，瞳仁里那圈暗红纹路在火光下一闪一闪。“帮你？我还没想好。但你欠我个人情——记着，以后我用得着你的时候，你还回来就行。”
陈衍嗯了一声，追上苏夜蓉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人潮，身后是七十二宗上千双眼睛，有人愤恨，有人好奇，有人若有所思。岳明河从人缝里挤出来想跟上去，被陈衍摆摆手止住了。
“回城等我。”陈衍说。
岳明河跺了跺脚，还是停下来了。
月色很亮，苍梧山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苏夜蓉走在前面，月白长衫的衣摆扫过路边的野草，露水沾湿了边角。
“三年。”她说，“足够你修到化神大圆满了。但要破炼虚还得另想办法——天道盟的追踪印记会锁死你的突破契机，除非找到克制之法。”
“你有办法？”
“灵族藏书阁里有一卷残本，记载了天道枷锁的松动之法。不过那卷残本被我父亲锁在禁地深处——”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得帮我偷出来。”
陈衍沉默了片刻。“你找了我七世，每一世都是为了帮我？”
苏夜蓉没有立刻回答。月光把她半边脸照得皎白，另半边藏在暗影里，碧玉簪上的光一跳一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