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明河腾地站起来，包子差点掉地上。“你这话说的，我岳明河虽然修为低微，但知恩图报四个字还是认的。你救我一命，我跟你走，别想着把我甩下。再说了——”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你那个葫芦还在我这儿呢。”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旧葫芦，红布塞还紧紧塞着。陈衍接过来晃了晃，里面液体响动，跟昨天一个样。
“行。”陈衍把葫芦挂回腰间，“走吧，趁天亮之前出城。”
三个人离开棚屋的时候，东方天际刚露出一线鱼肚白。落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影影绰绰，城头上有巡逻弟子的灯笼光还在晃，但城门还没开。他们从东面绕了一段陡坡，穿过一片杂木林，走上了通向北方的大道。
路上没人。晨雾浓得像纱，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岳明河走在最后头，时不时回头张望，脚步声踩在露水打湿的草地上，扑扑的闷响。
走了一阵，苏夜蓉忽然停步。她侧耳听了一会儿，面色微动。“后面有人追来了，人数不多，但修为不低。”
“万剑阁的人？”岳明河脸色发白。
“不止。”苏夜蓉闭上眼感应了几息，“还有别的气息——玄清观的鹤氅，太虚宫的火符，天机楼的傀儡机簧声。天道盟四大宗至少来了三家。”
陈衍回头望去。晨雾深处隐约有光点闪烁，而且那些光点在迅速变大，追来的速度远超寻常脚程。
“跑不掉了。”陈衍说。他站到路中央，把葫芦从腰间摘下来递给岳明河。“你往后站，找棵树躲着。”
岳明河抱着葫芦退到路边的老槐树后头。苏夜蓉站在陈衍身侧，碧玉簪的灵光已经亮起来了，白霜从她脚下无声地蔓延开去，草叶上迅速结了一层薄冰。
“动手的时候记得用残核的力量。”苏夜蓉低声说，“普通功法对他们不管用，但残核融合的混沌之力——正道手段挡不住。”
陈衍点头。他深吸一口气，丹田深处那滴残核猛烈跳动了一下，灰色的气流顺着经脉涌遍全身，掌心水痕印记发出幽暗的光。他抬起右手，跟昨夜在官道上一样五指张开掌心朝下，但这一次灵压的规模天差地别——化神中期的混沌之力倾泻而出，以他为圆心，方圆十丈之内的草木齐齐伏低，泥土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龟裂纹路，连晨雾都被搅散了。
追兵从雾中显形。当先一人正是昨夜高台上那个鹤发长老，玄清观的人，后面跟着七八个服饰各异的修士，沈青锋不在其中，但为首那鹤发长老的修为赫然在合体初期。
“陈衍！”鹤发长老厉声道，“天道盟有令，将你带回总坛接受审查。你若反抗，格杀勿论！”
陈衍的掌心往下一压。混沌之力化为一堵无形的墙横贯路面，鹤发长老的合体期剑光劈在上面，竟然被弹开了半尺，剑光偏斜着削断了路边一棵碗口粗的树。树冠哗啦啦倒在路面上，枝叶纷飞。
鹤发长老面色一凛。“果然有古怪。结阵！”
身后七名修士迅速散开，各取法器结成一个半月形的阵势。灵光交织成网兜头罩下来，网丝上流动着精纯的灵气，每一根都能切断金石。
苏夜蓉的碧玉簪光华大盛。她双手结印往前一推，层层白霜凝成冰墙挡在陈衍面前，那灵光网撞上冰墙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冰屑四溅但网势缓了一缓。
就是这一缓的功夫，陈衍感觉到了。残核在他体内剧烈沸腾，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激活了一样，灰色气流从丹田冲进识海，识海深处尘封的记忆像被巨浪掀开的沉船，碎片翻涌上来——他看见前世的自己站在同样的路口，面对同样的围堵，身后同样有灵族圣女并肩而立。那一次他选择了硬拼，拼到油尽灯枯，残核离体转世，苏夜蓉赶到的时候只剩一句遗言。
这一世呢？
他闭上眼又睁开。灰色气流在掌心凝成一团混沌球体，球体表面流转着明暗交替的光，既非灵气的纯白也非渊气的污浊，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原始得近乎空无的一团“有”。
他把混沌球体往前一推。
那团东西离手之后没有任何呼啸声，也没有惊人的光芒，只是慢悠悠地飘向灵光网的中央。然后它碰到了网丝。网丝没有断裂，没有爆炸，而是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从接触点开始消散——不是燃烧的消散，是那种“本来就不存在”的消散，一丝一丝地褪成虚无。
七名修士手里的法器同时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颤音，灵光大减。鹤发长老的剑光再次劈来，这回带着合体期全力施为的杀意，剑气凝成一道白虹直贯陈衍胸口。陈衍侧身避开了要害，但剑气的余波擦过他的左臂，衣袖裂开，鲜血涌出来。
苏夜蓉向前踏了一步，白霜凝结成数枚冰锥激射而出，逼得鹤发长老回剑格挡。陈衍趁这一瞬将另一团混沌之力打入地面，泥土翻滚着隆起一道丈许高的土墙，拦住了其余修士的视野。
“走。”他拉住苏夜蓉的手腕往后退。
岳明河从树后窜出来，三个人一头扎进路边的密林里。身后传来鹤发长老的怒喝和破阵的轰响，但被土墙挡了数息，足够他们跑出相当一段距离了。
林中光线昏暗，枯枝败叶踩在脚下咯吱作响。陈衍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滴落在落叶上，但奇怪的是那些血滴渗入土里之后，附近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残核之血带着混沌之力，对普通草木而言太“重”了。
跑了一炷香的功夫，林间忽然开阔起来。前方是一条山涧，水声哗哗，涧上有座石桥，桥那边立着一个人。
白发苍苍的老道人盘膝坐在桥头，怀里抱着那柄刻满符文的古剑，双眼闭着，看上去像在打盹。但三人都知道他不是来堵截的，因为桥头还靠着一根枯枝做的拐杖，拐杖上挂着一个巴掌大的古铜钥匙，钥匙面上刻着灵族独有的月纹徽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