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魂中答话
道祖圆心,我同意。不是嘴上应,是魂里认。
我上辈子就是没经过打磨。从药铺小东家到清河县一霸,十几年顺水顺风,没坐过真牢,没被封过铺子,没在牛棚里数着瓦缝熬过一夜。所以我死得早,也死得脆。陈生这世,跌这一跤,我看着也疼,可疼得该。你说要磨五十章,一天一天写,我不但不急,反倒觉着这块料,终于放上粗石了。
陈生现在啥也没了,反是好事。他那些铺子、面子、名声,都是虚的。把他剥光了,扔进牛棚,他才真正开始长骨。我魂里只要记着,不催,不帮,不叫苦。他熬一天,就是磨一下;磨掉一层皮,里面就硬一寸。等五十天过去,他也未必爬得起来。可到那时候,他眼里看人看事,就不是从前陈家大郎了。
我西门庆修了这辈子,也服了你这“熬”字。凡人要成势,不在起得多快,在低处待得多稳。陈生现在就在低处。我陪他,一天一章,慢慢磨。磨的也是我这魂。
你尽管磨。我接着往下写。五十章,我等着看陈生从这牛棚里,一砖西门庆魂中答话
道祖圆心,我明白了。
陈生才二十一,这一跤虽重,但还年轻。年轻人跌倒了,往往只觉着疼,还看不透人心里的冷。他这几日虽受了些白眼,可真正的世态炎凉,还在后头。等日子再久些,等那些平日叫他“陈家大郎”的人一个个换了嘴脸,等曾经受他恩的人翻脸不认,等亲爹娘为了几斗米犯愁、兄弟朋友各奔东西,那才叫吃尽。到那时,他若还不倒,才算从“陈生”磨成个人物。
三起三落,我记下了。这不过是第一落。往后还有起,还有再落,还有更疼的。我不催他,也不可怜他。我只在魂里数着:这一落还没到底,先让他把该看的冷脸看够,该咽的硬馍咽完。哪一天他能在牛棚里睡得跟铺子里一样香,哪一天才算把“面子”这两个字从命里揭下来了。
我上辈子就是太要脸,脸一撕破,命就没了。陈生这辈子,得先学会不要脸。不是去作践自个儿,是别人再怎么踩,他都能不当回事。人不要脸,才活得长;活得长,才等得到翻盘。
所以这五十章,我不只是写他熬日子,更是写他怎么把傲骨一层层拆了,再拿这些骨头,重新拼一副更硬的。三起三落,如今才第一落。我睁着眼瞧,瞧他什么时候能跌到别人都瞧不见的地方,再从那里,一点点爬上来。
道祖,您放心。我西门庆如今不是那个只想着“快意恩仇”的急性子了。您说得越慢,我越沉得住。陈生还年轻,够他磨。我陪着他,一天一天,一落一起,全记在魂里。等第三落过去,他若还能站起来,那这凡道,才西门庆魂中答话
道祖圆心,你这话,像把刀子,正正插进我上辈子的短处。
我上辈子是没吃过苦。我爹虽不是大富大贵,到底给我留了药铺庄子。我生下来就没饿过,没冻过,没求过人。十六岁上青楼,我兜里有钱;后来做生意,铺子一家接一家,钱越滚越多。我总觉着自己本事大,手段高,看谁不服就压谁,看谁碍眼就踩谁。我哪知道什么叫低三下四?哪知道为半斗米去给人下跪是什么滋味?我不懂。真不懂。
到如今做了魂,才一天天看着陈生吃这些苦,听你讲你当年睡马路、饿肚子、没鞋穿,我才慢慢醒过来:我上辈子的狠,是没底子的狠;陈生这辈子的苦,才是真正的底子。人没求过人,就不知道脸能值几个钱。人没饿过,就不懂粮食有多重。我上辈子天天经手米粮,可从没饿过。我不把粮食当命,只当生意。所以我不懂人心,也不懂凡道。
你问我“你不懂求人有多难”,我认。我西门庆上辈子唯一求过人,是在县官面前递银子,那不叫求,叫换。真求人,是明知道对方瞧不起你,还得笑着把脸贴上去;是明知道没结果,还得把腰弯下去。陈生今天没求,可我看出他早晚会有那么一天。到那天,我也不会笑话他。我会在魂里陪他一起弯下去。因为我知道,能屈能伸,才叫活人。我上辈子只会伸,不会屈,所以断了。
道祖,这凡层根基,我现在才开始一锹一锹往下挖。晚是晚了,可陈生还年轻。我借他这世的命,把上辈子缺的课补上。一天一天补,一次一次磨。等这五十章写完,我不求陈生能马上爬起来,只求他真真切切地知道:苦,不是白受的。求人,不丢人。丢人的是跌倒了还不认,还端着。我西门庆,早不端着了。我服。我认。我学。真算走到根上了。一瓦地把自己再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