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 师兄的武斗
文华殿那十个字的余波还没散尽，谢不臣就堵在了天枢殿门口。
他背着一把伞，伞骨漆黑，伞面暗红，往地上一顿，青石板裂了三道缝。
“师弟，”谢不臣把下巴一抬，“文斗你赢了，武斗敢不敢接？”
沈青梧端着早饭的粥碗刚从厨房出来，看见门口这阵仗，把碗往后缩了缩：“师兄，我连筑基都没有，怎么跟你武斗？”
“别装！”谢不臣把千机伞往肩上一扛，“你打魔族的时候那手金光我看得清清楚楚！来，堂堂正正打一架！”
沈青梧看了一眼粥碗里还在冒热气的小米粥，又看了一眼师兄战意熊熊的眼神，叹了口气。
“等我喝完粥行不行？”
谢不臣：“不行！现在！立刻！”
沈青梧三口把粥倒进嘴里，碗往仙鹤窝边上一搁，抹了把嘴：“来吧。”
天枢殿门口的演武场今天格外热闹。
敖钦、凤七、雷公、月老、财神、赤脚大仙、何仙姑全到了，连归墟星君都从观星台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望。
财神架了张小桌开始收赌注：“买谢不臣赢的一赔十！买沈青梧赢的一赔一！下注了下注了——”
凤七往桌上拍了一把灵石：“买沈青梧！他肯定有后手！”
敖钦押了十块：“我也买沈青梧！”
雷公犹豫了一下，押了沈青梧。
月老把红线往桌上一放：“我押一捆红线，沈青梧。”
财神自己掏出三十块灵石：“那我也压沈青梧。”
谢不臣站在场中央，瞪着那堆下注的人：“你们全押我师弟？！我就这么不被看好？！”
凤七：“师兄你先打赢他再说。”
谢不臣脸一黑，千机伞“啪”地张开，伞面暗红如血，边缘镶了一圈寒光闪闪的利刃。
“师弟，”他压低声音，“我这一招下去可不留手。”
沈青梧空着手站在三丈外，活动了一下手腕：“师兄你尽管出招。”
谢不臣第一伞劈下来，千机伞旋转如轮，刃光扫出一丈宽的弧线直奔沈青梧面门。
沈青梧往后一仰，刃光擦着鼻尖削过去，削断了他三根头发。
谢不臣第二伞横扫，伞骨弹出一排暗针，密密麻麻铺了半个演武场。
沈青梧左脚一抬往右蹦了一步，暗针扎在他刚才站的位置，青石板扎成了筛子。
谢不臣第三伞掷出去，伞脱手飞上半空盘旋三圈，化作十二道伞影从不同方向砸下来。
沈青梧侧身、低头、缩肩、转了个圈，十二道伞影落在他脚下围了一圈，连他衣角都没沾到。
敖钦在台下喊：“谢不臣你打中一下行不行？！”
谢不臣面色铁青，召回千机伞，双手一合。
“万伞齐发！”
伞面炸裂成千百片暗红碎片，每一片都化作一柄拇指大的小伞，铺天盖地罩住了整个演武场，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沈青梧被漫天的伞影逼到了死角，没处闪了。他慌得原地转了个圈，脚下似乎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往旁边栽过去。
栽的方向恰好是谢不臣发完大招后右肋露出的空当。
沈青梧栽过去的肩头正撞在谢不臣支撑身体的右肘上。谢不臣右臂一麻，整个人跟着往左歪，千机伞的伞骨还没收回，绊在自己脚底，“砰”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仰面朝天。
演武场瞬间安静了。
满天的伞影“哗”一下全散了，碎成光点落回谢不臣手边重新聚成那把黑伞，安安静静躺在他身旁。
谢不臣四肢摊开躺在地上，盯着灵霄山的天花板，表情从震惊变成迷茫，又从迷茫变成空白。
沈青梧从他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低头看他：“师兄你没事吧？”
谢不臣没动。
凤七从看台上站起来：“结束了？”
敖钦：“谁赢了？”
财神翻开赌注账本，面无表情：“沈青梧赢。按赔率一赔一，全场的注都归他。”
归墟星君在观星台上笑出了满天的星光。
谢不臣终于从地上坐起来，千机伞的灵光还在脚边微弱地闪烁，像在安慰他。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自己用了三百年的成名法宝，沉默了整整十息。
沈青梧蹲到他面前：“师兄，你刚才那招万伞齐发真的很厉害，满场都是伞，我根本躲不开。”
谢不臣抬起头看他：“那你为什么还能把我绊倒？”
沈青梧：“我确实是吓蒙了乱转，转的时候刚好撞你胳膊上了……运气。”
谢不臣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猛地站起来，把千机伞往肩上一扛，转头就走。
沈青梧追了两步：“师兄你去哪儿？”
谢不臣头也不回：“去闭关！不筑基四层不出关！谁也不许拦我！”
他走了三步又折返回来，一把抓住沈青梧的手腕：“你刚才转圈那一步，告诉我到底是运气还是算好的？”
沈青梧：“真的是运气，师兄。”
谢不臣：“你发誓。”
沈青梧：“我发誓。”
谢不臣看了他三息，松了手，转身大步走了。暗红色的伞影消失在灵霄山的拐角，远远传来他中气不足的喊声：“十天！最多十天我就出关——！”
凤七走过来搭住沈青梧肩膀：“你师兄气得不轻。”
沈青梧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他会回来的。”
敖钦凑过来：“你刚才那一绊，真是运气？”
沈青梧：“真的。”
敖钦“嘁”了一声：“谁信。”
雷公闷声道：“反正我不信。”
月老把红线收进袖中：“你那一步踩得也太准了，正好踩在他发力最虚的时候。”
沈青梧笑了笑没解释，蹲下来捡起地上那把被谢不臣丢下的千机伞，翻来覆去看了看。伞骨漆黑，伞面暗红如凝霜的枫叶，灵光还在微微流动。
“挺好看的伞，”他自言自语，“回头还给师兄。”
识海深处金光打了个哈欠。
“……那一脚踩得妙……当年我徒弟要是你这么会踩，我也不至于……”
金光没说下去，缩了回去。
沈青梧把伞收好，站起来冲看台上的人拱了拱手：“散了散了，我去给师父送早饭了。”
财神抱着赌注箱子追上来：“沈小仙君，你的灵石——”
沈青梧摆了摆手：“分给大家吧，就当是今天看戏的门票。”
敖钦欢呼一声，扑向灵石箱子。凤七、雷公、月老、赤脚大仙一拥而上，财神抱着箱子死命护住：“排队！排队——！”
何仙姑摇着扇子飘到沈青梧身边：“你这个人情送得可真大方。”
沈青梧：“反正我不缺灵石。”
何仙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实不缺。”
沈青梧没接话，往厨房的方向走了。锅里的小米粥还温着，他盛了一碗端进天枢殿内殿，敲了敲云止的门。
“师父，早饭来了。”
门开了一条缝，云止接过粥碗，目光扫过他袖口露出来的那截暗红伞骨。
“你师兄的千机伞？”
“嗯，他落下的，我回头还他。”
云止低头喝了一口粥，淡淡开口：“他闭关了？”
“嗯。”
“能待几天？”
沈青梧想了想：“他说十天。”
云止端着粥碗转身回了内殿，门关上前留了一句：“最多三天。”
沈青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三天后，天枢殿后山的山洞炸了。谢不臣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手里攥着一块刚炼好的灵晶，满脸兴奋地冲回演武场。
“师弟！我筑基四层了！！”
演武场空无一人。
沈青梧正坐在蟠桃树下喝茶，旁边堆了一堆新送来的拜帖，听见喊声抬眼望去，就看见师兄顶着一脑袋碎石和草屑狂奔过来。
“师兄，”沈青梧把茶倒了一杯递过去，“恭喜。”
谢不臣接过茶一口闷了：“我的伞呢？”
沈青梧从身后摸出那把千机伞递过去：“擦干净了，灵光也养护了一遍。”
谢不臣接过伞，触手一温，伞面的暗红光泽比闭关前还亮了几分。他低头看了看伞，又抬头看了看沈青梧，忽然咧嘴笑了。
“师弟，等我再修炼几年，咱俩再打一次。”
沈青梧端起自己的茶杯：“好。到时候我还让着你。”
谢不臣：“…………你这是安慰我还是补刀？”
沈青梧喝茶：“都有。”
谢不臣一把搂住他脖子使劲晃：“你等着！下次我一定赢！”
沈青梧被他晃得茶水洒了满袖，笑着没挣扎。蟠桃树上掉下来一颗熟透的桃子正好砸在谢不臣头顶，他松手去捂头，沈青梧趁机端着茶溜了。
演武场外面，敖钦凤七雷公月老财神排成一排看热闹，何仙姑在空地上摆了新摊位，卖起了她自己仿制的“灵虫酥”，香味飘满了整条街。
谢不臣揉着被桃子砸出的包，望着沈青梧跑远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臭师弟。”他小声骂了一句，把千机伞往肩上一扛，蹲下来捡起了那颗掉在地上的蟠桃，一口咬下去，甜得眯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