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战神归位？不，是麻烦归位
池塘边的风又吹起来了。李闲站起来转过身正对着破军，低头看着他还跪在草地上，铠甲膝部的第二道凹痕里已经积了一小汪池水，那是他刚才落地时震出来的。破军的眼眶还红着，但他已经开始酝酿下一轮恳求了，嘴张到一半，李闲抬脚了。
那一脚不重，但角度刁钻，正好踹在破军左肩甲和胸甲的接缝处。破军整个人重心往右一偏，跪着的姿势维持不住，整个人朝池塘方向歪了过去——扑通一声闷响，水花溅了半人高，十二名神焰卫同时往后缩了一寸，铠甲在惯性的作用下发出整齐的金属碰撞声。
破军在池塘里翻了个身。池水不深，勉强没过他的腰甲，金色的铠甲浸在浑水里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光。他蹲在池底抬起头来，满脸是水，肩甲缝里还在往外淌泥汤，刘海贴在了额头上。他茫然地眨了两下眼，视线从面前的池水移向池边站着的李闲：“战、战神——”
“你现在是‘筑基期’的李闲，不是什么战神。”李闲站在池边，把手插进袖中，低头看着池子里那个泡得透透的金甲将领，“你刚才从天上下来的动静，整个修仙界都看见了。三丈金甲巨神落到星河宗后院，现在外面起码有三百号人跪在院门口等着拜见‘天神’。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解释？说我是你领导？”
破军蹲在池塘里，铠甲上的水顺着肩甲边缘往下淌成细流。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湿气：“……筑基期？”
“筑基期。”李闲重复了一遍，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灰袍子，“我就这修为。你见过哪个战神蹲在灶房门槛上喝灵豆汤的？”
破军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终他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金甲、火焰纹路、肩甲上暗金色的图腾纹饰，浑身上下都写着“神域北境主将”六个字。他抬头看李闲：“末将这副打扮——”
“换。”李闲转身走回池塘边的草地上捡起那半截断掉的上半截鱼竿，在水面上拨了一下，把漂远的竹屑碎末拨到池边堆成一堆，“隔壁陈家堡的堡主常年在院子里晾衣服，总有那么几套灰布短打，你去买一套换了，穿金甲出门你是嫌麻烦还不够大。”
破军从池塘里爬上来。他身上的水顺着铠甲缝隙往下淌，淌了一路湿脚印。他走到院墙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行头，又看了一眼李闲。旁边十二名神焰卫同时往院墙外侧缩了几步，无声地表明立场：将军您自己去买，我们等您。破军在院墙根底下站了一会儿，从他站立的姿势看得出，他正试图把自己的身高和铠甲尺寸压进凡人的体型里。
而他还蹲在池塘边上，铠甲湿透尚未干的肩甲边缘还在往下滴水。他低头看着池水，池底那几尾锦鲤正在他膝盖边上打转，围着他的铠甲下摆游来游去，偶尔张嘴啄一口他甲片边缘附着的藻类，然后又缩回去了。
“战神。”破军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像是在问一个他思考了很久但始终没想通的问题，“这鱼——是上古神兽伪装的吗？末将看它们围了末将很久，眼神不太像普通的凡间鱼类——”
“普通的。”李闲走上池岸踩住草地，伸手从灶房后窗台拿起一个空的茶碗翻过来晾在灶台边上，“你蹲池子里那会儿，裙甲边缝里附着的藻类足够它们绕着你的膝盖吃三天。上古神兽不会用这个速度吃藻。”
“那这鱼没什么别的说法？”
“没。去换衣服。”
破军站起来，铠甲带起的水甩了一路。他沿着院墙外侧往外走，还没走到侧门，前院方向就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喧哗，中间还夹着宗主的喊声，声调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绝望，像一只被堵在巷子里的小动物面对一群围观者的高声辩白：“各位道友请回！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天神降临！那是——那是天象异常！对！跟上次一样！天象异常！”
院门外一片嘈杂。透过门缝能看见外面黑压压跪了至少上百号人，碧落宗的、太虚门的、流云阁的、赤焰门的——各宗各派都有弟子挤在前面，还有人扛着法器、拎着灵果、背着锦盒，打定了主意要把院门堵到里面的人出来为止。
宗主站在院门内侧用后背抵着门板，脸色发青，额头全是汗。他回头看了一眼灶房方向，看见李闲正站在灶台边上翻晾茶碗，赶紧压着嗓子喊：“大师兄！外面好多人！跪了一地不肯走！说要拜见天神！我顶不住了！”
李闲把那只翻过来的茶碗重新拿起来看了看碗底的釉色，确认没磕出裂纹来才放回窗台上。他走到院门口，站在宗主身后，隔着门板朝外面说了一句：“走了。都散了。”
门外的喧哗声停了一瞬，然后更大了。“前辈！我们亲眼看见金甲天神落入贵宗后院！”“求前辈引见！”“碧落宗周慕白求见天神大人——”
李闲站在门板后面听着，转头看了灶房方向一眼。灶房后门外的院墙阴影里，破军正蹲在地上拧他的披风。十二名神焰卫缩在他后面，身上的铠甲已经收敛了所有光芒，但铠甲本身的质感——那种纯粹的、不属于凡界的金属光泽——在日光下依然像一块被打磨过的暗金板。他们已经把外面的铠甲收拾得尽量贴近凡人的样式了，但即使再怎么收敛，那股从神域北境带下来的肃杀气息还是一览无余。十二双眼睛同时看向院门方向，又同时收回去。
林小柔从灶房后门探出半个身子来，看了一眼池塘边的水迹和湿脚印，又看了一眼蹲在院墙根底下拧披风的破军，然后看向李闲。她的视线在池塘边那根接好的鱼竿上停了一下——那根竿子被她重新缠过布条之后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然后收回来，快步跑到院门边：“师兄！外面那些人怎么打发？”
李闲站在院门内侧，把手从袖中抽出来：“宗主。你出去告诉他们——天神走了。”
宗主张着嘴愣了一拍：“走了？”
“走了。刚才降下来看了一眼，说你们这地方灵气太淡，待不住，去别处了。”
宗主还想问，但他看了一眼李闲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挤了出去。院门合拢之后，外面传来宗主的喊声：“诸位道友！天神的使者刚才传话了——天神已经走了！说凡界灵气太稀薄，他待不惯，去别处巡视了——”
外面的喧哗声先是一静，然后炸开了。“走了？！”“不可能！我们亲眼看着金光落在此处的！”“天神怎么可能待不惯凡间灵气——”
但宗主已经缩回来了，门板重新合拢，门闩插上，还顺手从地上捡了半块砖头顶在门缝下面。他靠在门板上喘了半天气，转头看向李闲：“……走了？”
“走了。”李闲走回灶房门口，“等他们自己信了就会散的。”
门外的声音还在持续发酵，像一锅被搅动的沸水逐渐从翻滚状态转为持续的闷响。李闲走进灶房里，看见灶台上那碗凉透的灵参汤还放在原来的位置上，盖子掀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已经凝成胶状的汤面。旁边还放着那根被林小柔重新缠好的鱼竿，放在锅台与墙面的夹角里，竿身上缠了三层布条，断口处扎得服帖紧实。
他站在灶台前面低头看着那根鱼竿，沉默了一瞬，然后把鱼竿拿起来放在窗台上摆正了，转身走向灶房门口。破军还蹲在院墙阴影里，头发已经半干了，抬头看着他：“战神，末将这衣服——”
“换完再说话。”
（本章完）
——下章预告：天黑之后院墙外面的喧哗终于散了大部分，只剩零星几个人还在远处徘徊。破军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蹲在灶房门槛上，形态已经完全收敛进了凡人的尺寸，只是肩膀还是比正常凡人宽了将近一倍，任何一扇标准的门框都让他觉得发紧。他端着粥碗低头喝了一口：“战神，玄冥那边——”李闲坐在他对面，低头看着碗里漂浮的灵参叶片：“我知道。三天。”破军的碗沿顿了一下：“末将——”李闲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收拾一下。天黑之后跟我走一趟。引灵渠的入口不在天元龙脉，在别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