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刚从山脊线爬上来，光晕贴着树梢扫过官道，照在两人背上。林羽肩上的包袱沉得压人，里头裹着干粮、换洗衣物，还有那三枚用布层层包好的玉佩。他脚步没停，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响，苏瑶跟在身后半步远，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指节因长时间紧绷而微微泛白。

他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天色由灰转亮，雾气散尽，前路逐渐开阔。土路沿着山势往东延伸，两旁林木密集，枝叶交错遮住大半天空。偶尔有鸟鸣划破寂静，旋即又归于沉寂。

林羽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苏瑶立刻收步，侧身靠向右侧一棵老槐，背贴树干，目光迅速扫过前方林间空地。她没问，只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林羽蹲下身，解开包袱一角，取出地图摊在膝上。晨风吹得纸页微颤，他用一块石头压住一角，指尖顺着海岸线滑动，最终停在一处无名小岛。那里标注着“禁航”，四周画着波浪符号，墨迹比别处深些。

“就是这。”他说，声音低却清晰，“昨晚投影对上了。断潮碑如果真存在，只能在这岛上。”

苏瑶俯身查看，眉头微皱。“风暴带常年不息，船进不去。就算有人能登岸，也活不过三天。”

“所以才没人找得到。”林羽卷起地图，重新塞进包袱，“但也正因为这样，线索才会指向这里。不是谁能抢就能拿的。”

他系紧绳结，站起身，拍去膝盖上的尘土。太阳已升得更高，照得路面发白。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小镇轮廓，炊烟袅袅升起，应是临近集市。

他们继续前行。

脚下的路开始变得崎岖，官道边缘裂开几道缝隙，杂草从中钻出。再往前百步，山路拐入一片密林，两侧坡陡，中间仅容三人并行。林羽放慢脚步，左手悄然按住剑鞘末端，指腹试了试卡口是否松动。

苏瑶也察觉到异样。

她没再紧跟，而是错开半个身位，与林羽形成前后夹角。她的靴尖轻点地面，试探着脚下泥土的松软程度——太安静了，连虫鸣都少了。

就在他们走入狭窄段落的瞬间，左侧林中传来树枝断裂声。

一道黑影自高处跃下，刀光直劈林羽头顶。

林羽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拔剑上格。“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被这一击震得后退两步，脚跟撞上碎石险些摔倒。对方力道极大，刀刃压着他的剑锋继续下压，显然不打算给他喘息机会。

与此同时，右侧灌木炸开，两条人影冲出，一人使双钩，直取林羽下盘；另一人持短刃疾扑苏瑶，动作迅捷如猎豹。

苏瑶旋身避让，长剑顺势横扫，逼退持刃者。她落地未稳，第二名敌人已欺近，拳风擦着她耳侧掠过。她矮身回斩，剑锋划破对方衣袖，血珠飞溅。

林羽这边压力更重。空中那人落地站稳，竟是个披黑斗篷的汉子，手中厚背砍刀足有三尺长。他二话不说，挥刀再砍，招招致命，毫无试探之意。

林羽左支右绌，勉强挡开几击，但对方攻势连绵不断，根本不给还手余地。他眼角余光瞥见苏瑶也被两名敌人缠住，一时无法支援。

第三名敌人从背后树林闪出，手持铁尺，直扑林羽后心。

林羽猛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武道天眼悄然启动。

瞳孔深处微光流转，视野骤然变化。敌人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缓慢，每一招的起手轨迹、重心偏移、劲力走向都化作淡灰色虚线浮现眼前。那持铁尺者刚踏出一步，其攻击路径已在林羽脑中成形——斜刺左肋，旧力未尽时右肩必露空档。

林羽借势撤步，佯装不稳踉跄后退。果然，铁尺男加速突进，意图一击制敌。林羽等的就是这一刻，脚下猛然蹬地，剑尖轻挑，刺向对方右肩关节。

“嗤”一声，剑锋入肉半寸，铁尺男痛呼缩手，攻势顿挫。

林羽趁机拉开距离，背靠岩壁站定，呼吸急促，额角渗出汗珠。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天眼仍在运转，将四名敌人的站位、武器、动作节奏一一映入脑海。

苏瑶那边也不轻松。她以一敌二，虽剑法凌厉，但对方配合默契，一人主攻，一人游走偷袭，逼得她不断移动。她左臂衣袖已被划破，露出一道浅痕，血丝渗出，但她仿佛未觉，眼神冷峻如霜。

她瞅准空隙，突然变招，剑柄猛撞正面敌人胸口，将其逼退半步，随即反手一撩，剑刃削向身后偷袭者的手腕。那人惊叫缩手，短刃脱手落地。

两人短暂拉开距离，喘息片刻。

林羽迅速观察战场形势。四名敌人呈半圆包围，其中使双钩者站在左前方，专攻下盘；持短刃者绕至右侧后方，伺机突袭；正面是那名砍刀大汉，气势最盛；最后一名铁尺男虽受伤，但仍握兵器，守在侧翼。

这不是普通劫匪。

动作干净利落，出手即杀招，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杀手。而且他们目标明确——要的是人命，不是财物。

林羽低声开口：“他们冲我们来的。”

苏瑶咬牙点头，抹去嘴角血渍。“看来宝箱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或者只是怀疑。”林羽盯着砍刀男，“现在不能逃，地形不利，跑不过弓弩。也不能硬拼，人数太多。”

“那就拖。”苏瑶握紧剑柄，“等到有人路过，或者他们露出破绽。”

林羽没说话，只是缓缓闭眼又睁开。天眼持续运行，视野中的敌人动作再次被拆解成一条条预判轨迹。他发现，这些人的进攻并非毫无规律——每次轮替攻击之间，总有不到半息的衔接空档，尤其是右侧那个游斗者，在换步时左膝微曲，重心略沉，显然是旧伤未愈。

他记下了这个细节。

砍刀男再度扑来，刀锋撕裂空气，直劈面门。

林羽侧头避过，举剑格挡。“当”一声震得手臂发麻，但他借力旋转身体，剑尖顺势划向对方大腿外侧。这一刺极快，几乎是在对方收招瞬间递出，若非砍刀男反应及时跃开，恐怕已中招。

苏瑶抓住机会，猛然前冲，剑光如电，逼退双钩男。她没有追击，而是迅速退回原位，与林羽背靠背站立。

两人气息粗重，汗水浸湿后背。阳光照在交战区域，映出五道交错的身影。地上已有几处血迹，分不清是谁留下的。

“你还撑得住？”苏瑶低声问。

“还能打。”林羽答得简短。

他眼角跳了下，鼻尖又觉发痒，抬手一抹，指尖沾了点血丝。他没在意，只将剑横于胸前，调整呼吸节奏。

敌人并未急于进攻，而是重新列阵。砍刀男站回正中，其余三人分布两侧，隐隐形成合围之势。他们彼此交换眼神，似乎在等待某个信号。

林羽知道，下一波攻势会更狠。

他默运天眼，视线锁定砍刀男的手腕关节。每一次肌肉收缩、筋络牵动都被放大呈现。他看出对方下一击必是横扫，力道集中在右肩发力，左脚为轴心支撑——只要提前半步预判，便可闪避反击。

但他不能只顾自己。

苏瑶正在正面承受最大压力，若他贸然行动，她可能被围攻致死。

必须配合。

他微微侧头，用肩膀轻轻碰了下苏瑶。“待会我动，你跟。”

苏瑶没问怎么动，只轻轻“嗯”了一声。

林羽屏息凝神，天眼全开。

砍刀男终于动了。

他怒吼一声，双手抡刀，横向猛劈，刀风呼啸，直取林羽腰腹。

林羽早有准备，脚下猛地蹬地，整个人向左翻滚。就在他起身刹那，使双钩者已扑至苏瑶背后，双钩交叉锁喉。

苏瑶反应极快，低头缩肩，同时肘击后方。那人闷哼一声退开，但另一名短刃者立即补上，剑光疾闪，直刺她小腹。

千钧一发之际，林羽掷出手中石子。

石子精准击中短刃者手腕，力道不小，对方吃痛松手，短刃落地。

苏瑶抓住空档，旋身挥剑，逼退双钩男，顺势与林羽再度汇合。

四名敌人略显迟疑，攻势暂缓。

林羽喘着气，掌心全是汗。刚才那一掷，是他借助天眼预判对方站位和动作的结果。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放弃，只会越打越狠。

他悄悄摸了下怀中——玉佩还在，贴身藏着，纹丝未动。

苏瑶也在检查状况。她剑刃上有血，不知是敌是己。她甩了甩剑，让血珠飞落，然后重新摆出防御姿态。

“他们想逼我们交东西。”她说。

“不一定是要东西。”林羽盯着砍刀男，“也许只是奉命杀人。”

“谁下的令？”

“不知道。但肯定不止这一拨。”

“那就不能恋战。”苏瑶眯眼，“找个突破口，冲出去。”

林羽点头，目光扫过地形。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段斜坡窄道，左右皆为陡坡，唯有前方五十步外有一处稍宽的平地。若能退到那里，或许有机会突围。

“往坡上走。”他说，“限制他们包抄。”

苏瑶会意，两人缓缓后移，始终背靠背，警惕四面。

敌人紧随逼近，步步紧逼。

走到斜坡中途时，林羽突然停下。

他借天眼捕捉到一个机会——使双钩者刚踏出一步，左膝微弯，正是旧伤发力不畅的瞬间。此人负责牵制苏瑶下盘，若能逼其失衡，便可打开缺口。

林羽假装体力不支，脚步虚浮，引诱对方进攻。

双钩男果然上当，双钩齐出，一上一下锁向林羽咽喉与膝盖。

林羽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然矮身，避开上钩，同时剑尖疾点对方左膝内侧。这一刺极准，正中关节薄弱处。双钩男痛呼跪倒，动作顿时迟滞。

苏瑶立刻出击，剑光一闪，逼退砍刀男，随即转身一脚踹向短刃者胸口，将其踢退数步。

两人趁机跃上更高处的一块岩石平台，此处地势略高，前方仅一条小径可通，敌人难以围拢。

砍刀男怒吼，挥手示意强攻。

四人再次扑来，攻势更加凶猛。

林羽以天眼预判每一击落点，不断引导苏瑶调整防守角度。他发现，这些人的合击虽严密，但每次轮替时总有零点几息的间隙，尤其是在变换方位时，脚步衔接不够流畅。

他开始利用这点。

每当敌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他就以半招虚刺逼其回防，为主动权争取刹那喘息。苏瑶则趁机挥剑扫开逼近火折的敌人——她看出对方有意点燃信号弹，一旦升空，远处同伙便会赶来。

火折被打落在地，火星四溅，随即被踩灭。

战斗进入僵持。

双方都在消耗体力，但林羽靠着天眼的预判优势，逐渐稳住阵脚。他不再被动挨打，而是开始尝试牵制对手节奏。每一次出剑都带着试探目的，只为摸清对方战术模式。

他发现，这些人虽训练有素，但缺乏实战应变能力。一旦原有计划被打乱，就会出现短暂迟疑。

这就是突破口。

他低声对苏瑶说：“等我喊‘三’，你朝右冲。”

苏瑶没问为什么，只点头示意明白。

林羽盯着砍刀男的动作循环。第一击横扫，第二击下劈，第三击突刺——三招为一组，周而复始。

他在心里默数。

一。

砍刀男挥刀横扫，被林羽格开。

二。

砍刀男下劈，林羽侧身避过。

三！

林羽大喝：“走！”

苏瑶毫不犹豫，猛然向右突进，剑光如虹，直逼双钩男残存战力。那人尚未站稳，仓促举钩格挡，却被苏瑶一剑震退。

林羽紧随其后，剑锋连点，逼开短刃者，两人迅速穿过缺口，退至前方较宽地带。

但他们没能彻底脱困。

砍刀男怒吼一声，率众追击而来。四人重新集结，堵住去路。

林羽和苏瑶被迫停下，再次背靠背站立。

两人衣衫破损，脸上带伤，呼吸沉重。苏瑶左臂伤口渗血，林羽右肩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染衣襟。但他们眼神依旧清明，毫无惧色。

敌人再度围拢。

林羽闭眼又睁，天眼持续运转。视野中，敌人的动作轨迹不断浮现，每一次肌肉收缩、步伐转换都被清晰捕捉。他知道这场战斗还远未结束，对方不会轻易罢手。

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坚持下去。

不只是为了活命。

更是为了不让那些线索落入恶人之手。

他握紧长剑，指节泛白。

苏瑶站在他身旁，剑尖微垂，蓄势待发。

阳光照在交战区域，映出五道身影拉长的轮廓。

砍刀男举起厚背砍刀，指向林羽。

其余三人同时迈步，兵器出鞘，杀气腾腾。

林羽瞳孔微缩，天眼中已浮现对方下一击的所有可能路径。

他低声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