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国王都陷落的消息像北风一样刮过白河,刮进了北境每一座镇子。
林越没有等南边的乱局自己平息。他在侯府军议厅里挂起了新的舆图,把白河以南、南原旧地以东的大片区域全标了出来。霍小婉用了三天时间,把魏长侯和狗子送来的情报整理成册。那本册子不厚,却写满了南边各城的虚实:哪座城已经无主,哪座城被乱兵占着,哪座城表面中立暗地里派人来北境试探过。
军议上,林越把册子扔在桌上,说:“南原侯已死,南原群龙无首。东边来的叛军还在南边抢地盘,没工夫管我们。王都破了,公国没了,白河再不是边界,而是我们背后的路。眼下正是把南镇往外再扩一圈的时候。”
熊六第一个点头:“早就该往南推了。北境的兵闲着,不如出去占地方。南边到处都是无主之地,我们不占,别人就占。等别人站稳了,再打就难了。”
孙豹也道:“南镇的墙已经修好了,粮仓和渡口都齐活。若给我三千人,我能把南原旧地一半的城塞都拿下来。”
林越摇头:“不占那么多。太贪了会撑破肚子。我们先拿南原旧地最北边的三座城:新安、榆平、白茅。这三座城都在南原北境,离我们最近。守军不多,城里的百姓也不想打仗。拿下这三城,北境的边界就推到南原腹地边沿,白河就成了我们的内河。”
他指了指南原旧地的腹地:“至于更南边,不打。先立稳,派律吏下去,把这三座城变成北境的城。等到秋后,再看东边那伙人的动作。他们若想谈,就谈。想打,我们也有底气。”
方略一定,北境机器立刻高速转动起来。孙豹领兵两千为前锋,从南镇出发,一路向南。熊六带骑兵一千在左翼展开,封住西边可能来援的乱兵。狗子的斥候队先南行五十里,把三座城周围的大小路桥全都摸清。霍小婉带文吏随军,城未破,安民的告示已写好了。
北境的军队如春潮南卷。
新安最先降了。城里的守将早就跑得没影,只剩几个里正和商会头目。北境骑兵刚到城外,他们便开了门。孙豹照北境律办事,开了粮仓,把存粮分了小半给穷苦百姓,其余封存。又张贴告示:凡安分守己者,不杀不掠。城中丁壮愿意从军的,发粮饷;不愿的,照旧种地。新安城只两天就安定了下来。
榆平稍难。城中有一伙从王都逃出来的乱兵,约莫四五百人,抢了官仓,自封城主。孙豹没强攻,先让律吏在城外喊话,说北境只要城,不想屠。乱兵不肯降。第二天夜里,熊六带一百精骑从城西水关摸进去,打开西门。北境兵如潮水般涌入,乱兵被包了圆。头目想跑,被熊六一刀砍在城头。余者尽数投降。榆平百姓竟有人拍手称快。
白茅没有兵。可城中族长大族听说北境军要来,紧闭了城门,又在城头架起了土炮。林越得知后,让孙豹把大军停在五里外,只派了魏长侯的旧吏进城说和。那旧吏在城中有些旧交,往来三天,白茅开门。族长亲率全城父老出城献表。孙豹问林越怎么办。林越说:“不为难。城里有粮,我们买。城中有才,我们用。但北境律要入城,城头要换铁山旗。族长可以做镇长,但要按北境的章法办。”
白茅降后,南原旧地北边的三座城尽入北境。消息传回黑石镇,百姓和兵士都极为振奋。南镇不再是北境的最南边了。北境的疆土,已越过白河,向更南方的平原伸展开去。
可林越知道,真正的挑战,不是这些无主之城。
狗子的斥候从更南边传回话来:东边来的那支叛军,已经占了王都。为首的人自称“大宣将军”,姓秦,名仲。他拥立了一个年幼的宗室为帝,自己独揽大权。秦仲手下能战之兵听说不少,至少有数万。他们和南逃的公国宗室还在厮杀,暂时没往北边看。可一旦他们腾出手来,北境就会是他们下一个要收的地方。
林越和霍小婉站在南镇的新城墙上,看着白河对岸那些新占的城池轮廓。暮色苍茫,炊烟如带。南边的天很宽,地平线尽头,像有什么更大的东西在涌动。
“秦仲若是派人来,我们怎么办?”霍小婉问。
“先别管他。”林越说,“他还在抢王都,没空理我们。等他来了,再跟他谈。谈不拢,再打。北境现在兵强马壮,不缺一战的底气。只是我们得把事情做在前面。三城要尽快消化。律令要下去,官要派下去,民心要稳住。城是死的,人是活的。把人变成北境的人,这三座城才真正是北境的。”
他转过身,看向北边。黑石镇的方向,天边已有几颗亮星。北境已经很大了。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小婉,你觉得北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他问。
霍小婉想了想,认真说:“北边有草场,南边有田。白河从中间过,路上有路,水上有船。南边逃来的人能在这里活下去,北边原来的牧民也能在这里安家。以后会有人说,天下大乱,只有北境还能让人夜里不关门。”
林越笑了一下:“会有的。不过夜里不关门,还早。得先把外头的狼都挡在门外。”
他抬头望天,星子已经很亮了。白河的水在脚下静静流淌。北境,正在无声地改变。而林越,也早就不是石磨村那个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溃兵了。
他是北境侯。而北境,将变成这乱世里最硬的一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