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乘客们质疑的目光,常顺转过身,伸手护住红莲,不想解释。
也没法解释。
公交车路过郊区彩虹桥时,常顺决定提前下车。
他一手牵着红莲,一手拉着行李箱,往河边走去。
当务之急,先找个落脚点。越偏僻越好,最好远离人口密集的居民区。
就算无影追来,也不会连累无辜市民。
阳光很刺眼,照在身上火辣辣的,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影。
几条流浪狗从小巷子里蹿出来,瞪着血红的眼睛,追着常顺汪汪大叫。
常顺牵着红莲,小心避让那些造反派。万不得已,只能捡起打狗棒,武力驱赶。
一辆又一辆军用卡车疾驰而过。
车上满载着猪狗牛羊、花草树木,运送到山沟里集中焚烧、深埋处理。
人联总部不准人们私自处理造反动物。必须上交军方、集中处理。
需要处理的造反动物实在太多,很多漏网之鱼逃出居民区,跑到大街上游荡,见人就咬。
孤儿院外面的世界,已经风声鹤唳,动植物反叛浪潮愈演愈烈。
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
人与动物之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常顺牵着双目失明的老婆,顶着烈日往前走。
前面是一条断头路,走到河边就没路了。
望着汹涌的河水,常顺停下脚步,掏出纸巾为红莲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天大地大,这对孤儿小夫妻却无处可去。
没有亲友可以投靠,不想再连累别人,难道就只能自生自灭吗?
常顺环顾四周,发现河岸边有大片大片的竹林。
“老婆,咱们只能随遇而安,挖点竹笋吃也不错。这时节的竹笋,又嫩又脆。”
夫妻俩拖着行李,钻进河边竹林安营扎寨。
这里远离闹市区,水源充足,烧火做饭也很方便。
常顺砍了一大堆竹子,捡来几块钓鱼人遗弃的帆布胶纸,自己动手搭建了一个简易窝棚。
忙活了大半天,安顿好红莲,天都黑了。
常顺点了根烟,走到河边洗手——
夜幕已经降临,汹涌的河水仿佛停止了流动。
在常顺眼里,本来浑浊的河水,居然像玻璃一样透明。水面下的世界,清晰可见。
一条大草鱼从深水区游上来,游到岸边啃食水草。
常顺吓了一跳,嘴里的香烟掉进河里。
“奇怪,难道我有了夜视眼?还有了透视能力?”
他转身回到竹林里,用竹子做了个鱼叉。跑回岸边把那条大草鱼叉上岸来。
“老婆,我给你做碳烤松茸,还有烤鱼。刚从河里捞上来,很新鲜!”
“顺子,黑灯瞎火的,你怎么把鱼钓上来啦?”
常顺没出声,收集干柴准备升火。
对于自己突然间有了透视眼,他对这种超出本能的奇怪现象有点抵触。
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红莲知道了只会更担心。
星空下的沙滩上,常顺生起火堆。把松茸切成薄片,穿上竹签,轻轻放到火炭上炙烤。
顿时香气扑鼻,瞬间上头。
大草鱼穿在竹棒上,烤得外酥里嫩。
常顺拿到嘴边吹了又吹。确定鱼肉不烫了,才喂到红莲嘴里。
他擦了擦脸上的烟灰,往嘴里扔了一片松茸。历经波折,他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炭烤松茸。
一口嚼下去,鲜香味儿直冲天灵盖,差点鲜掉眉毛。
吃过晚饭,常顺独自躺在沙滩上乘凉。
在他眼里,夜晚的天空是透明的,像白天一样明亮。
就连三十万公里之外、月球上的陨石坑,都看得清清楚楚。
常顺闭上眼睛,关闭透视眼。
几秒钟后再睁开,反复尝试几次,直到可以自如地操控透视眼。
情况变得越来越诡异。
红莲在御蟾山被光圈湮灭发出的强光灼瞎了眼睛。
而常顺当时距离光圈很远,他不仅没事,还拥有了洞穿黑夜的透视能力。
常顺盯着天上的月亮,自言自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可不想变成怪物。”
夜深了,红莲在窝棚里喊他。
“顺子,你在干嘛?”
“噢,我在数星星玩儿。要是无影还敢来,我有办法对付他!”
第二天清晨,河边竹林里雾气弥漫。小两口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
窝棚还算结实,没被风吹倒。
红莲从枕头里摸出一把零钱,递给常顺。
“你去菜市场买点青菜回来,天天吃鱼,也不是办法。”
“哪来的钱?咱们是义工,没有工资。”
“王阿姨偷偷塞给我的。咱俩都是王阿姨带大的,她不忍心让我们出来饿肚子。”
常顺钻出窝棚,用透明胶带把出口缝隙封得严严实实。
苍蝇蚊子进不去,那个阴魂不散的无影、也没法偷袭红莲。
菜市场里人流稀疏,买菜的人少了一大半。
大家都忙着上交造反宠物,生怕被猫猫狗狗咬伤,染上狂犬病。
常顺拎着一把空心菜,路过海鲜档口时,看到有新鲜的皮皮虾卖。
“哇,活蹦乱跳的,要是买回去做酸辣生腌刺身,肯定一口入魂,鲜掉眉毛。 清蒸皮皮虾也不错。”
他看了看标价牌儿:三百一斤。贵得离谱,根本吃不起。
只能多看几眼,偷偷咽口水。
前方走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婆。拄着拐杖,牵着两条宠物狗,走得很吃力。
老人叫住常顺:“小伙子,帮帮忙,把这两条狗送到处理站。我给你二百块钱。”
常顺很乐意帮忙,伸手接过拴狗的绳子。
他本来不想收老人家的钱,可他实在很想尝尝生腌皮皮虾的味道。
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爽脆Q弹?
接下来,常顺有了一份收入不错的差事——
替人们收集宠物家禽,送到处理站,交给军方集中处理。
随着动植物反叛规模越来越大、难以遏制,军方接管了治安。
巡逻车队昼夜穿行在大街小巷,不准市民私自处理造反动物。
中秋节那天,常顺的生意特别火爆。一大早就收集到十几只鸡鸭猫狗,还有一头小猪。
他开着一辆破三轮儿,去处理站交货。
大热天的,为了防止被造反猫狗抓伤,他戴着皮手套、还戴了头盔。
当他路过“物理研究院”后面那条僻静的林荫道时,一个白衣少年从树林里钻出来,跳到路中间,挡住三轮车去路。
少年戴着近视眼镜儿,瘦高个,斯斯文文的样子,像个文化人。
四下无人,少年神秘兮兮地招呼常顺:
“嗨!大哥,把你车上那头小猪卖给我呗。价钱你说了算。”
常顺取下头盔,打量着白衣少年,有所警觉。
人们都忙着上交造反动物,避之唯恐不及。这家伙却要花钱买动物?
他究竟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