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年见常顺犹豫不决，立刻伸出拇指和小指，开出高价：
“六千！六千买你一头小猪。肥猪都值不了这个价。”
常顺摇头拒绝。“非常时期，倒卖造反动物是违法行为。”
少年摘下眼镜儿，心虚地左顾右盼，生怕被人看见。
他好像不缺钱，任性地竖起一根手指，大幅加价：
“一万！一万买一只小猪，你赚麻了，怎么样？”
林荫道上很闷热，常顺抹了把汗水，有点心动了。
生腌皮皮虾，甚至炭烤大龙虾都有望实现。
对他而言，一万块钱简直是天文数字。够他和红莲半年的开销了，还能给红莲买新衣服、治眼睛。
可眼前这个白衣少年，不惜花重金购买造反动物，显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权衡再三，常顺坚决不卖。昧良心的钱，不能挣。
他跳下三轮车，一步步逼退白衣少年——
“你这家伙，钱多得没地儿花是吧？买造反动物，究竟拿去干什么坏事？”
少年连连摆手：“没、没干坏事。我出钱，你卖猪，管那么多干嘛呢？”
常顺摸出手机，眉毛一挑：“你再不老实交代，我马上报警抓你！”
少年慌得一批，尴尬得面红耳赤，愈发显得真诚。
“别，别报警。我叫唐郎，是物理学院刚毕业的研究生，专门研究造反动物。”
唐郎把常顺拉到路边大树底下，指了指林荫道对面那几栋深蓝色大楼——
“看见没？那是物理研究院，我爹是院长。这次动植物反叛浪潮席卷全球，专家们至今找不出原因，连门儿都没摸到。”
常顺把头盔放到草地上，点了根烟——
“所以你想买头猪回去，自己偷偷搞研究，然后惊艳所有人？”
唐郎点头承认，扶了扶眼镜，丝毫不掩饰他的雄心壮志——
“很多专家，对造反动物样本进行解剖分析，毫无进展。我怀疑他们搞错了方向，根本不是基因突变。更像是某种来自地球之外的力量、唤醒了动植物的反叛意识，向人类宣战。”
这话靠谱，一下子说到常顺心坎儿上了。
他递给唐郎一支烟，想听他继续分析。
不到万不得已，常顺绝不会向陌生人透露御蟾山光圈湮灭事件。
那会触犯众怒，甚至可能给红莲招来杀身之祸。
三轮车上的鸡鸭猫狗躁动不安，都想挣脱网兜逃出来。
那头小猪也是造反派，哼哼唧唧地咬住鸭脖子不松口。
常顺脱下皮手套，活动手指关节。
“唐郎，你买一头猪，做什么研究？劝它安分守己痛改前非吗？不听话就起锅烧油是吧？”
唐郎腼腆地搓了搓手心：
“大哥你看不起谁呀？我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物理实验室，还有伏羲号量子计算机、脑机接口……说了你也不懂。”
面对常顺质疑的目光，唐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当然是瞒着所有人，半夜偷偷溜进实验室。我只是个研究生，连给专家打下手的资格都没有。我只缺活体样本，你必须把那头小猪卖给我。”
常顺站起身，望着对面的物理研究院大楼，沉思良久。
如果唐郎真有物理学院背景，说不定有办法帮忙对付无影、治好红莲的眼睛？
烟头烧到了手指，常顺才回过神来。
唐郎见他的态度有所松动，于是趁热打铁——
“大哥，你别看我长得年轻，其实跟你差不多年纪。二十出头了，总得干出点儿名堂才行啊。”
唐郎望着高楼上方湛蓝的天空，打了个比方——
“好比夏天的夜晚，总要有人仰望星空，才有机会窥探宇宙的奥秘。我就是那个仰望星空的人，是天选之子！”
看着唐郎慷慨激昂的样子，常顺忍不住发笑：
“哈哈，天选之子，像你这么会吹牛、又有真本事的人，真是凤毛麟角。”
唐郎两眼放光，终于遇到了知音，激动得抓住常顺胳膊——
“大哥，你可以不卖猪给我，但你会失去帮助天选之子的机会。要是你帮了我，我承诺把你和我、并列为诺贝尔奖获得者。把巨额奖金分你一半！”
常顺读书不多，不认识诺贝尔，也不信什么狗屁天选之子。
但他被唐郎那种既卑微又崇高、既天真又认真的孤勇者精神打动了。
常顺朝三轮车走去，伸手提起那个装着小猪的网兜，递给天选之子——
“唐郎，你这个朋友，我常顺交定了。送你一头猪，好好做研究。要是敢拿去干坏事，我要你的命！”
唐郎赶紧摸出手机：“大哥，我不亏待你。快把收款码亮出来，我转点辛苦费给你。”
“靠，天选之子谈什么钱？快滚吧你。要是被人发现，咱俩都得完蛋。”
二人正拉扯时，路口拐弯处突然冒出来一名军人。
那名军人几步冲过来，举起手机拍照取证——
“非常时期，私自买卖造反动物，你们两个不要命了吗？”
常顺竖起衣领，拎着头盔，冷静地打量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军人”。
此人身姿挺拔，留着寸头，一脸正气。和常顺唐郎差不多年纪，也就二十出头。
唐郎是买家，很心虚，扔下小猪转身想跑。却被那名军人伸手拦住去路——
“你跑什么跑？看到长官不敬礼，真没礼貌。”
常顺眼力极好，很快看出这个气势汹汹的军人、是个冒牌儿货——
“长官，你这身军装，怎么没有肩章，没有部队番号？”
唐郎心领神会，跟着帮腔：“要抓我们也行，先把你的士*兵证掏出来看看？”
那家伙瞬间怂了，弯下腰，抚摸小猪尾巴：
“诶，这小佩奇真精神啊，可惜跟着猫猫狗狗造反，不学好。”
常顺笑着坚持：“请出示你的证件，否则我们告你假*冒*军人。这个罪名，可比买卖造反动物严重多喽！”
那人吓得冷汗直冒，赶紧掏出烟盒递烟，还摸出火机给常顺点上：
“逗你们玩儿呢，我叫杨景，参军入伍是我最大的梦想。还请两位别当真。”
唐郎刚才被杨景吓得不轻，大声威胁要去告发他，被常顺摆手制止。
常顺最欣赏有梦想的人，认为此人可交。
“杨景兄弟，好男儿志在军营。祝你早日穿上有肩章的军装。”
杨景收起烟盒，握住常顺的手：“有朝一日，一定如你所愿。你们快走吧，巡逻队随时会来。”
话音刚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辆军用皮卡车疾驰而来，吱地一声急刹车，停在对面林荫道上。
几名真正的军人，从车上跳下来，拔出配枪，朝常顺他们走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