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湾的海风穿过滨海大酒店敞开的玻璃窗，带着咸润的气息吹进会议大厅。一场注定要写入华海集团发展史，也在那个年代极具前瞻性的研讨会——华海足球俱乐部项目论证会，就在这座临海之城拉开帷幕。

时光回溯数月，我和董事长陈锡祜之间，曾经有过一场关于足球赞助的争论。

陈锡祜一生行事稳健，做企业数十年，早已形成一套成熟的经营思路：投资讲究看得见、摸得着，投入产出清晰可控。在他最初的设想当中，所谓企业涉足足球，无非拿出一笔资金，作为赞助经费扶持广西本土足球队，做一做企业形象宣传，仅此而已。足球在他的认知当中，属于体育公益事业，可以锦上添花，但万万不可当作集团的正式产业项目来谋划布局。

我的想法，则与陈董有着本质区别。

九十年代初期，改革开放不断走向纵深，市场经济的浪潮席卷全国，各行各业都在寻找新的突破口。我在商贸一线经营多年，常年关注海外的产业动态，早就留意到欧洲足球俱乐部成熟的商业运作模式。足球绝不只是绿茵场上的竞技游戏，它是一套完整、庞大、可以自我循环的商业体系。只不过彼时国内绝大多数人的思维，仍然停留在旧有的专业队体制当中：球队归体委管理，经费依靠财政拨款，足球的价值局限在为国争光、全民健身。在绝大多数管理者、企业家的固有认知里，足球就是一项只能够不断往里投钱、几乎没有盈利出路的公益项目。

那次交流，我们谁也没能说服对方。陈锡祜没有直接否决我的设想，但也没有松口同意集团马上启动足球俱乐部项目。他给出的建议很务实：先调研，拿出一套扎实、完整、经得起推敲的可行性方案，再提交董事会集体讨论定夺。

这次谈话之后，我看得十分透彻：想要推动足球俱乐部项目落地，最大的难关，并不是场地、资金这些表层问题，而是思想认知这一关。无论是陈锡祜董事长，还是董事会一众股东，大家根深蒂固的看法就是足球等于烧钱，看不到商业化盈利的出路。仅仅依靠一份泛泛的项目建议书，很难扭转大家的固有观念，想要在董事会获得通过，难度极大。

那段时间还有一件事，对我触动很深。湖北美尔雅集团的负责人曾经专程和我交流足球俱乐部这件事。对方看得很明白，华海集团拥有国资背景，一旦申报职业足球俱乐部资质，更容易得到中国足协的重视，牌照审批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他跟我坦言，如果华海能够顺利把这块足球俱乐部牌照申办下来，先期运营一两年之后再转让，美尔雅愿意出价三千万接手经营。

三千万，在九十年代初，这绝对是一个足以震动商界的数字。这番谈话，让我真切地意识到一张职业足球俱乐部牌照背后蕴藏着巨大的稀缺价值。当然，我心里清楚，做项目不能单纯抱着倒买倒卖牌照的功利想法，这一条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讲，更不能作为集团立项的公开理由。但是美尔雅开出的条件，客观上也印证了我的判断：足球俱乐部绝不只是一个花钱搞体育的事情，它背后存在巨大的商业机遇。这件事，也成为我下定决心推进项目、筹办专家论证会的一重隐秘动因。

综合方方面面的考量，我心中慢慢形成一整套清晰的策略：筹办一场高层次专家论证会，就是破局的关键一步。

论证会的目标，绝不只是请一批专家过来泛泛地提一提建议。整场会议的核心焦点，就落在我那一小时的主题发言稿上。我必须在这份讲稿当中，把足球如何从一项单纯的竞技项目、依靠输血维持的公益事业，一步步转型成为具备自我造血能力、可持续发展的盈利型足球产业，讲深、讲细、讲透。我要用一套完整、自洽的“企业家足球经济学”认知，去感染、说服到场的足坛前辈、媒体专家以及地方体育主管领导。一旦我的思路得到与会专家的广泛认可，就能够形成一份带有专家共识意见的正式会议文件。我再把论证会全套成果、专家的论证意见一并带回集团，以此作为最有分量的筹码，提交董事会，争取各位股东的理解与支持。这便是我筹备这场论证会最核心的主观出发点。

目标明确之后，从那天起，我便开启了长达数月的专题研究。

那段日子，我一边处理集团日常经营事务，一边抽出大量时间，走南宁、赴广州、奔上海，四处走访调研。拜访各地体育系统的老同志，实地参观各地的体育场馆，搜集国外足球产业经营的各类资料，邀约广告、文旅、商贸领域的业内人士开展座谈。一页一页笔记，一次次交流，我脑海当中关于中国足球产业化的蓝图，一点点清晰、丰满起来。越是深入调研，我内心的信念便越是坚定：足球产业是国内未来一条崭新的黄金赛道。华海集团如果能够抢先一步入局，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职业足球俱乐部，既能扛起广西地方体育发展的大旗，又能够为集团开辟一条品牌经营的全新路径，一举两得。

方案敲定之后，集团办公室立刻进入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一封封邀请函从北海发出，奔赴全国各地。

本次论证会，最让我看重的两位嘉宾，便是从北京专程南下的张俊秀与杨秀武两位前中国足协副主席。

二人都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新中国第一代足球名宿，在中国足坛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张俊秀素有“攻不破的万里长城”之美誉，是我国第一位掌握鱼跃凌空扑球技术的国门，代表国家征战无数国际赛事，退役之后长期在足协担任领导职务，见证了新中国足球从无到有的整个发展历程。杨秀武早年便跟随国家青年足球队远赴匈牙利深造，是新中国足球早期开拓队伍当中的一员，之后长期深耕足协管理岗位，对于传统专业足球体制的长处与弊端，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深刻洞察。能够请到两位足坛元老，不远千里奔赴北部湾海滨小城，为华海的新项目把脉把关，是本次筹备工作当中最让我期盼的一件大事。

另外一位核心嘉宾，是《中国体育报》球类专刊主编张小鸰。张小鸰是国内顶尖的体育新闻人，常年跟踪国内外足球产业的发展动向，视野开阔，精通体育品牌宣传、体育产业运营的门道，在全国足球圈内拥有很高的知名度与话语权。我邀请他前来参会，一方面，希望从国家级媒体的视角，获取宝贵的建议；另一方面，我的心中还有一层设想：倘若我们这套足球产业发展思路足够成熟，完全可以借助《中国体育报》这一国家级平台，把一名地方企业家对于中国足球改革的思考，公之于全国。

除此之外，北海市分管体育的政府领导、市体育局的相关负责人也应邀出席本次论证会。地方体育主管部门的领导熟悉广西足球发展现状，清楚北海这座沿海开放城市的城市定位，他们的意见，可以帮助我们把足球俱乐部项目和地方城市发展规划深度结合，争取地方层面的政策支持。

会议筹备工作一天天落地。会议室布置、嘉宾的行程与食宿安排、足球产业参考资料汇编，办公室工作人员忙前忙后。而我则把大量夜晚的时间，投入主题发言稿的打磨之中。这一份发言稿承载着整场论证会成败的关键。过去几个月走访调研形成的思路、厚厚的调研笔记、碎片化的想法，都需要系统梳理，形成一份逻辑严密、内容详实，能够把足球盈利模式讲深讲透的主题报告。

论证会召开的日子终于到来。

滨海大酒店多功能会议厅窗明几净，长条会议桌上整齐摆放着会议议程、足球产业参考资料、纸笔与水杯。上午九点，受邀的各位嘉宾陆续抵达会场。

最先走入会议厅的，便是张俊秀、杨秀武两位足协老领导。两位前辈虽然年事已高，但是精神矍铄，身上依旧保留着老一辈体育人独有的精气神，数十年绿茵风雨的历练，沉淀成从容宽厚的气度。我快步走上前，和两位老前辈一一握手寒暄，衷心感谢二人不辞舟车劳顿，专程从北京来到北海，为华海集团的足球新项目建言献策。

紧接着，《中国体育报》的张小鸰主编，北海市体育局各位主管领导相继步入会场。参会人员全部落座之后，我作为本次论证会的发起方代表，作简短的开场致辞。我首先对各位专家远道而来表示诚挚的欢迎，随后开宗明义，抛出本次研讨会的核心议题：在市场经济改革的大背景之下，探讨华海集团投资组建职业足球俱乐部的可行性，探索一条中国足球由传统竞技事业走向市场化体育产业的可行路径。

简短的开场环节结束，就进入本次研讨会最为核心的环节，由我进行主题发言。

我调整好状态，翻开厚厚的发言稿。这一场专题分享，我筹备了数月之久，计划用时整整一个小时，完整铺展开我心中一整套足球俱乐部商业蓝图，我要借着这一次发言，把足球从公益事业转向盈利产业的底层逻辑掰开揉碎，讲给在场每一位专家。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今天，我希望跳出传统看待足球的固有眼光，站在一名企业经营者的角度，和大家交流我对于足球产业化的思考。长久以来，足球在中国属于一项体育事业，依靠财政拨款、体工队专业体制维持运转。运动员隶属于各地体委，运动场地归体育行政部门管辖，足球比赛承载的更多是为国争光、全民健身的功能。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默认足球项目只有投入、少有产出，是一项纯粹消耗资源的公益事业。但是放眼海外，足球早已成长为体量庞大的成熟产业。足球完全有机会跳出单纯烧钱的旧模式，走出一条商业造血的新路。”

我从竞技体育与体育产业二者的根本区别切入，逐层展开我的论述，把一套完整的盈利路径清晰地铺陈开来。

第一部分，便是足球俱乐部强大的品牌价值效应。

一支冠以“华海”名号的职业足球队，南征北战，奔赴全国各个城市参加联赛。电视转播、报纸新闻报道、赛场横幅广告牌，球队征战到哪里，华海的企业品牌就传播到哪里。这是哪怕投入巨额广告费，也未必能够换来的高效传播渠道。品牌知名度打响之后，可以反哺集团的主营业务，带动华海各类产品的市场销售。企业品牌与足球俱乐部双向赋能，彼此成就，这正是足球产业最核心的商业价值之一，是俱乐部一项看不见、却十分珍贵的无形资产收益。

第二大块内容，是专业足球场的建设与场馆多元运营。

想要长久稳定地运营一家职业足球俱乐部，不能长期租借公共体育场开展赛事活动。从长远布局考虑，华海集团应当规划建设一座属于俱乐部自身的标准化专业足球场。但是这座球场，绝不仅仅只是一块用来进行足球比赛的场地。没有正式赛事的日子，场馆可以对外开放，承接各类综合性运动会、大型文艺演出、商品展销博览会，开办青少年足球培训班，盘活场馆资产，通过多元化经营分摊球场建设的巨额投入成本。一座现代化足球场，完全可以发展成为一座城市的文体活动中心，源源不断地产生经营现金流，让球场本身变成一门能够赚钱的生意。

紧接着，我详细讲解赛场广告运营板块。

正式比赛日的体育场，本身就是一块黄金商业阵地。球场四周围挡广告、看台广告牌、替补席周边标识、球员球衣胸前以及背后的赞助商标识，全部都是优质的商业资源。除华海集团自身品牌投放之外，我们还可以面向全社会商家开展广告招商，吸纳各行各业的企业投放赛场广告，广告收入将会成为俱乐部一项稳定的收入来源，直接为俱乐部创造营收。

话题继续向下延伸，就来到职业足球俱乐部最核心的资产板块：球员交易、转会市场。

在旧有的专业体制之下，运动员人事关系隶属于地方体委，球员的跨地区流动十分困难。但是当足球走上市场化的道路之后，球员本身就成为俱乐部最为珍贵的资产。我们可以搭建完整的青训人才梯队，从少年队、青年队开始系统性地培养足球后备人才。一部分优秀足球苗子留在一线队，代表华海俱乐部征战各级联赛；另外一部分成熟球员，则可以通过球员转会、短期租借的方式，流转输送给其他俱乐部。球员买卖将会成为足球俱乐部一项重要的经营板块，俱乐部不再只是单纯花钱的单位，完全可以通过足球人才的培养与流通创造营业收入，实现俱乐部自我造血。

讲到这里，会场当中的气氛明显活跃起来，几位专家低声相互交流看法。球员转会运营这一套思路，对于长期深耕传统专业足球体系的老前辈而言，无疑是十分新颖的构想。

最后一部分，也是我经过长时间思索，在当时非常超前的一个设想：足球博彩项目的长远规划。

我坦诚地向在座各位专家阐述我的观点：海外足球产业之所以能够长盛不衰，足球彩票正是整个产业重要的资金补充渠道。足球赛事博彩一旦实现规范化、法治化运营，可以为整个中国足球事业开辟一条稳定、可持续的资金来源。当然，我心里十分清楚，以当时国内的政策环境，这件事情距离真正落地还有十分漫长的道路。今天把这个构想提出来，只是希望各位专家一同探讨中国足球产业未来发展更多的可能性。

整整六十分钟，我一气呵成，没有停顿，将品牌赋能、场馆建设、场地广告、球员转会、足球博彩这一整套足球经济学构想完整阐述完毕。我能感觉到，在场专家看待这件事情的眼光，已经和会议开场之时有了明显的不同。

当我合上发言稿，结束长达一小时的主题演讲，会议厅安静片刻，随即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会议进入专家研讨、自由发言的环节。

张俊秀老前辈率先发言。这位五十年代的足坛宿将，认真听完我的长篇分享之后，感慨良多。他坦言，自己大半辈子都在专业队体系当中从事足球相关工作，很少能够听到一名企业家，从市场经济的维度系统规划中国足球未来的出路，把足球产业盈利的路径梳理得如此完整。我的诸多想法，打开了全新的思路，足球改革确实需要社会资本、富有远见的企业家深度参与。同时，老前辈也善意地作出风险提醒：足球俱乐部项目投资周期漫长，前期资金投入巨大，项目回报的周期很长，集团决定上马该项目，一定要做好长期投入的心理准备，充分预估各类潜在风险。

杨秀武副主席紧接着发表自己的看法。他十分认可足球走产业化道路这个大方向，同时也十分客观地点明现实当中的重重阻碍：彼时国内足球市场化配套制度尚不完善，球员转会、俱乐部注册、职业联赛运营等诸多制度仍然处在摸索阶段，很多商业构想想要落地，必然会遭遇各式各样制度层面的困难，推进项目必须保有足够的耐心。

《中国体育报》的张小鸰主编听得格外投入，手中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记录。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开门见山：“老总的这一番发言，分量很重。一名企业家跳出体育圈的固有视角，提出一套完整的足球产业经营思路，把足球如何由公益事业转向经营性产业讲得透彻，这样的视角非常难得。我建议，你把今天这一小时的讲话系统整理成一篇正式的文稿，稿件交给我，我安排在我们球类专版刊发，让全国的体育界同仁，都能够看到这份来自北海的思考。我们准备做一篇专访，以《华海足球俱乐部的大思路——一个企业家的足球经济学》为题，由记者采访你，完整阐述足球经济学的丰富内涵。文章署名是你本人，专访由报社记者采写刊发。”

听到这番话，我心中大喜。如果能够在国家级的体育报刊发表文章，无疑能够进一步放大本次论证会的成果，为后续整个项目的推进积攒声势，这份公开发表的文章，往后同样也是我说服董事会的一份重要佐证。

北海市体育主管部门的领导，则更多站在地方发展的角度发表意见。北海作为广西重要的沿海开放城市，如果本土能够诞生一家职业足球俱乐部，对于提升北海城市知名度、带动群众足球运动发展，有着十分重大的意义，地方体育主管部门愿意在政策层面提供必要的支持。

整整一个白天，论证会的交流持续不断。专家们既有充分的肯定，也提出很多务实的提醒，一条条宝贵意见，我安排工作人员逐条做好完整记录，全部收入本次会议的正式纪要。夕阳西垂，落日的余晖洒向北部湾海面，为期一天的华海足球俱乐部项目论证研讨会圆满落下帷幕。

送走张俊秀、杨秀武、张小鸰等远道而来的嘉宾之后，我回到办公室，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一场论证会，收获满满。足坛前辈、媒体专家、地方主管领导的真知灼见，进一步完善了我原本的项目方案，同时也让我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足球产业化这条道路的艰难险阻。从目前会议达成的共识来看，我的初步目标已经实现，专家群体已经认可足球商业化发展的整套思路。

两位足协老领导临走之前，专门对我提出殷切的期许：希望华海集团认真做好这个项目的各项论证筹备工作，全力争取全国第一家足球俱乐部在北海华海集团落地。俱乐部的资质牌照由中国足协审核颁发，再到地方市场监管部门也就是工商局办理营业执照，完成双重注册。

听到这番嘱托，我的内心为之一振。那一刻，我敏锐地意识到，一张职业足球俱乐部的牌照，在未来的市场当中，价值可达数千万。这不仅仅是一块牌子，它代表着稀缺的准入资格、行业先发优势、巨大的品牌溢价。谁能够抢先拿到这一张牌照，谁就能够抢占中国足球职业化改革的先发高地。

接下来最重要的任务，便是落实张小鸰主编的邀约，完成那一篇将要面向全国公开发表的文章。

之后数个夜晚，华海集团总经理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亮至深夜。我以论证会上一小时的发言稿作为基础，结合会议当中各位专家给出的意见建议，补充大量调研案例、行业数据和个人思考，不断扩充打磨文稿。从足球事业转向足球产业，从品牌营销到场馆多元运营，从青训梯队建设到球员流转交易，一条条思路缓缓铺展开来，笔尖不停，洋洋洒洒，一篇六千多字的长文稿终于完稿。

文章正式定名：《华海足球俱乐部的大思路》，副标题：一个企业家的足球经济学。

文稿完稿之后，我从头到尾通读数遍。六千余字的篇幅，承载着我对于中国足球市场化道路一整套完整设想。稿件第一时间邮寄到北京，交付张小鸰主编，等待《中国体育报》编辑部的审阅。

与此同时，论证会全套的会议纪要、专家发言记录、项目初步可行性方案，还有这一篇待刊发的长文，全部装订成册。这一整套沉甸甸的项目资料，就是我接下来提交给华海集团董事会，申请足球俱乐部项目立项的核心筹码。

我心里十分清楚，前面还有一道大关横亘在眼前：董事长陈锡祜，以及董事会的一众董事。数月前那场关于足球赞助的争论言犹在耳。即便如今我们手握专家论证的加持，创办足球俱乐部这件事，能不能最终获得董事会的批准，依旧充满未知。

夜色笼罩着整座北海城，推开办公室的窗户，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我望向远处北部湾苍茫的海面，心中满怀期待，也带着一丝忐忑。足球产业这条道路，前景广阔，但注定不会平坦。北海论足之后，一切才刚刚开始。

本章述评

这场华海足球俱乐部项目高层论证会，举办时间为1993年8月。彼时的北海，还只是一座滨海小城，城区常住人口尚不足五十万。而中国足球的职业联赛，直到1994年才正式拉开大幕。也就是说，远在全国足球职业化浪潮正式启动之前整整一年，地处南疆沿海的北海，已经完成了一场规格极高、体系完整的职业足球俱乐部项目专题论证，在全国范围走在了时代的最前列。

回顾今天我们所能见到的各类中国职业足球发展史的相关著作与史料，北海、华海集团这次前瞻性的足球研讨，很少被人提及，几乎消失在历史的记录当中。但是当年刊发于《中国体育报》的《华海足球俱乐部的大思路——一个企业家的足球经济学》，以及配套的记者专访文章，白纸黑字，就是这段开拓往事实实在在的物证。这场发生在北部湾小城的论证，以及文章当中一整套关于足球产业化、商业化运营的思考，对于尚处在萌芽阶段的中国足球职业化事业，有着珍贵的启发意义与推动价值。

站在华海集团自身的发展维度回望1993年，当年集团手上布局着三大亮眼的事业板块：第一块是铜鼓岭华海小区，项目总建筑面积五万平方米，属于北海最早一批商品房开发大盘，由华海率先启动，带动了整个北海城市房地产开发的热潮；第二块为边境贸易，依托北海独特的区位优势开展边贸经营；第三块，便是本次足球俱乐部项目的前瞻性论证，从简单的球队赞助起步，一步步向着打造商业化职业足球俱乐部的远大目标进发。

一座滨海小城，一群敢为人先的建设者，一桩放眼全国的大事业。九十年代的北海，处处涌动着改革的朝气，华海足球俱乐部的构想，正是那个年代小城敢闯敢试精神的一个生动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