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日大一早，孟氏兄弟领命入汤显成房内。
见了礼，落了座，见商英、阳彦庭皆在，孟长鸿不禁道：“二位师兄也在，不会是又出什么大事了吧。”
商英道：“既入腊月，这年事自然是要早早预备着的。”
孟长鸿道：“今才初二，也太早了吧。”
商英道：“可不早。师父既要准备年事，又要预备筵席酒馔，又要预备节礼；山中弟子众多，个人又要置办新物，又要预备礼物，要请客摆席的，自然又要预备酒水果品。这过节的物件，人情往来的礼物，一个个统计下来，可不是小数，不提前准备可来不及。”
孟长鸿挠挠头，道：“没想到有这么多东西。”
商英道：“你二人要采买什么，可要尽快列了单子出来，越早越好。”
二人连忙道是。
商英又道：“假如要请客摆席，可要提前打算，莫要被别人抢了先，时间安排不过来。”
二人复道是。
商英再道：“初八日起，相互宴请，只请客，不还席，弟子众多，这一请一还，大半年可就过去了，席后送件礼，就当还席之礼。这是规矩。”
二人依旧道是。
汤显成道：“若要请客，或是入席，火烬山、雷鸣山、百济山，不许下帖，更不许入席！若席上不得已遇着，只当没这号人便可，不必多话，更不必来往。”
孟长鸿道：“这是为何？”
汤显成道：“你说呢？”
孟长鸿已猜得因由，只得垂头应下。
汤显成道：“好了，该说正事了。”
孟长鸿道：“这，不是正事吗？”
孟长默道：“你要是不开口，商英师兄也不会说这些琐碎事。”
孟长鸿嘟了孟长默一嘴，道：“要你多嘴。”
汤显成笑道：“好了，说正事。颇山主已然出关，你二人去崇定山禀明暂去之事，之后去往灵锋山正殿，拜见齐山主。我已派人告知二位山主，你二人早饭后便去吧。”
孟长鸿道：“要不小侄帮着叔叔料理年事？”
汤显成道：“好生练功，不要多事。用得着你，我自会唤你。”
孟长鸿忙道：“好嘞。”
汤显成又道：“还有一事。灵锋山弟子褚联环要来习学一段时间，她性子弱，你们若是见了，收敛些，别吓着她。”
孟长鸿道：“褚师妹？她之前不是在百济山吗？”
汤显成道：“那老东西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好好教着呗，偏不，非要荐到我这里来，打什么众山尽数看看的幌子，谁知道她肚子里拈什么坏水。若不是褚联环住在灵锋山，看齐山主面上，那老东西自己老老实实带回去自己教去。”
孟长鸿小心问道：“叔叔，您和黄山主，如今……”
汤显成打断道：“往后少跟那老东西的弟子来往，听见没！”
二人小声道是。
汤显成道：“好了，去吧。”
二人起身，施礼作辞。
用过早饭，二人结伴下山，于山脚正遇着云舒领着褚联环上山来，几人忙施了礼。
二人先往崇定山正殿，见了颇天梁，讲明暂去之意，颇天梁应允，又入灵锋山正殿，向齐江衡见了礼。
齐江衡道：“你二人能来，我很是欢喜。”
话完，指着一旁站立之人，道：“这一位是莫问期，你们莫师兄，往后就由他指导你俩。”
但见莫问期，眉如锋刃，目敛寒光，颌锐若剑尖，身形似悬剑。着一身雪白劲装，外覆一整套由万千牛毛小剑拼合而成的银白色铠甲，名唤“归去来兮”。
二人忙见了礼。
叙过几句客套，几人施过礼，离开正殿，莫问期领着二人，下了山，来至演武场。
寻至一空旷地方，孟长鸿先是开了口。
孟长鸿道：“莫师兄是要教我俩剑术吗？比如这样，嘿，哈。”
说着话，取过笛子，有板有眼的摆了两个架势。
莫问期道：“不是。”
孟长鸿不情愿的把身子收正，道：“那教什么？”
莫问期道：“比剑招更重要的东西。”
孟长鸿好奇道：“是什么？”
莫问期道：“即用兵器，这兵器就不能单单是兵器，更要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兵器要随自己的心意而动，如自己的手脚一般，出现在自己想要他出现的地方，摆出自己想要他摆出的架势，使出自己想要他使出的力道，做出自己想要他做出的事情。”
孟长鸿道：“啊……这……什么意思，没明白。”
莫问期道：“人与兵器，合二为一。”
孟长鸿道：“说着简单，可怎么练呢？”
莫问期道：“熟悉你的兵器的一切。从今日起，我会日日盯着你俩，耍弄自己的兵器。”
孟长鸿道：“可是，小弟不怎么会招式啊——”
莫问期道：“招式也好，不是招式也罢，随便你俩怎么耍。”
孟长鸿道：“就是说，想干嘛干嘛，对不？”
莫问期道：“差不多。”
孟长默道：“那，究竟要怎样才算有所成果呢？”
莫问期手指微动，两柄小剑自腕上剥离而出，悄声飞至二人身后，迎风而展。
莫问期道：“小心身后。”
二人忙转身看去，见身后各一柄长剑，忙前跃两步，各持笛扇以御。
莫问期又道：“身后！”
二人见又有两剑，急忙调整身位。
莫问期再道：“身后！”
二人急忙调整方向。
可无论二人究竟何样朝向，莫问期总是提醒“身后。”往复七八次，莫问期手轻轻一招，长剑尽数化为牛毛小剑，归于铠甲之上。
莫问期道：“好了，开始吧。”
莫问期盯着二人摆弄笛扇，或玩或闹，或舞或抚，皆不干预，只二人懈怠之时，化两柄长剑出来吓一吓二人。
约过一个时辰，二人席地歇息。
环顾四周，远远瞥见演武场边缘，慕归辞痴傻般坐着。
坐姿颓散，头发凌乱，衣服歪扭，面无神情，腰背佝偻，双剑随意的丢在地上。
孟长鸿走到莫问期身旁，远远指着慕归辞，道：“莫师兄，他，咋这样了？”
莫问期道：“被自己困住了。”
孟长鸿道：“究竟怎么回事？”
莫问期道：“别人的事，不要在背后议论。你要想知道，自己去问他，不过他不一定会搭理你。”
孟长鸿道：“那我还是别去了。”
又练约两刻，莫问期以长剑化作两把椅子，自己于一椅上坐下。
不多时候，阳彦庭走来，于另一椅上坐了。
莫问期道：“彦庭兄弟今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
”阳彦庭道：“为了两位师弟，倒扰了问期兄弟清修了。”
莫问期道：“师父下这命令的时候，我就猜着是他俩了。他俩这名气可不小了。”
阳彦庭道：“也只能劳烦问期兄弟大驾了。”
莫问期道：“你还没说你来干嘛呢？”
阳彦庭道：“自是为他俩而来。”
话完，便唤二人到跟前。
阳彦庭道：“你俩的练功规划，师父已经定好了。我现特来告知你俩。”
孟长鸿道：“叔叔怎么安排的。”
阳彦庭道：“上午跟着卫平师兄打坐，下午跟着问期兄弟习学；上午跟着我打坐，下午接受问期兄弟教导。两日一周期，明日起开始。各处我已通知过了，照做便是。”
孟长鸿懵道：“啊——这……”
阳彦庭道：“啊什么啊！好生听着。”
孟长鸿撇撇嘴，只好应下。
阳彦庭命二人去了，复对莫问期道：“往后有劳问期兄弟了。”
莫问期道：“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找点事做。”
话完，又道：“按汤山主的性子，褚师妹应是有你亲自教导，你怎偷偷跑出来了。”
阳彦庭道：“褚师妹怕生，有些胆怯，云舒便让我暂时离开，由自己陪着。”
莫问期道：“别去演武场，小心吓着她。”
阳彦庭道：“放心，寻的是僻静地。”
阳彦庭去后，顾成烈寻了过来。
顾成烈先向莫问期行了礼，莫问期唤过两人。
顾成烈将两封帖子塞进二人怀里，道：“正月初八，夜宴，不许不来。我还要去下帖子呢，先走了。”
话完，匆匆向莫问期再度行礼，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