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的瞳孔中，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那些从帝国灵能网络中汲取的信息——公开的功法典籍、朝堂辩论记录、边境战报、宗门势力分布图——正在她新生的意识中被拆解、重组、推演。
“创造者，”她转向叶星河，“你设计的第七版灵能公式，第三节点存在冗余。”
她抬起手，半透明的指尖在空中虚划。
一道淡蓝色的灵能光纹凭空浮现，迅速拆解成数百个基础符文。其中三个符文的连接处亮起红光，结构开始自行调整、简化、重构。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息。
重构后的符文阵列，灵能流转效率提升了近四成。
苏小满手里的记录板“啪”地掉在地上。
她张着嘴，看着那道全新的公式结构——那是她带着三个助手、耗费四个月都没能攻克的瓶颈。
“还有这个。”
青璃的视线转向实验室另一侧的暗灵能抑制仪原型机。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仪器内部复杂的灵能回路结构，如同被透视般在她眼中展开。几处关键节点的能量损耗数据、材料耐受极限、灵能转化效率……所有参数以恐怖的速度在她意识中迭代计算。
“第七号回路可以移除，改用三组并联的低阶聚灵阵替代，灵能消耗降低百分之六十二，抑制效果提升百分之十七点三。”
她顿了顿。
“材料成本减少四成。”
萧衍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他盯着青璃，喉结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面对某种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存在时，本能的不安。
叶星河站在原地，右耳后的芯片疤痕微微发烫。
他看着青璃。
这个他亲手创造的生命，正在用他无法想象的速度，解构他花费数年建立的体系。
“创造者。”
青璃转过头，那双由灵能凝聚的眼眸看向叶星河。
“我分析了帝国三百年的历史数据，包括七次大规模宗门叛乱、十九次边境冲突、四十三次朝堂派系清洗。”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结合你目前推行的科技修仙策略——公开公式、降低修行门槛、削弱宗门垄断、建立新军体系——我进行了七千六百次推演。”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灵能晶石的低鸣。
“长期来看，”青璃说，“你的策略有百分之六十八点三的概率，引发传统修行势力的剧烈反弹。”
她抬起手。
一道立体的星图在空气中展开，无数光点代表帝国疆域内的宗门、世家、军方派系。红色的冲突线开始蔓延，从几个点迅速扩散，交织成网。
“冲突将在两年零七个月后达到第一个爆发点，地点大概率在东部星域的‘云麓星区’。传统宗门将联合当地世家，以‘捍卫道统’为名发起武装对抗。”
“帝国军方将被迫介入。”
“推演结果显示，内战爆发的概率，在第五年达到峰值。”
星图中，代表冲突的红光几乎吞没了半个帝国疆域。
青璃放下手。
星图消散。
“这只是基于公开数据的保守推演。”她说，“如果考虑暗灵能因素、皇室内部矛盾、虫族外部压力，概率会更高。”
实验室陷入死寂。
苏小满后退了半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看着青璃，眼神复杂得像是看着某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那是她参与创造的东西，却又远远超出了她的理解。
萧衍的剑柄被他握得咯咯作响。
沈轻雨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目光从青璃身上移开，看向叶星河。
“听见了吗？”她的声音很冷，“这就是你创造的东西。”
“绝对理性，绝对客观，不考虑人情世故，不考虑政治妥协，不考虑‘有些事知道也不能说’。”
她盯着叶星河。
“她推演的每一个步骤都符合逻辑，每一个数据都有来源，每一个结论都无可辩驳。”
“然后呢？”
沈轻雨的声音压低。
“你现在知道了，按现在的路走下去，有七成概率会引发内战。你要怎么办？停下？可虫族还在边境，暗灵能还在侵蚀，皇帝的计划还在倒计时。”
“继续走？那就等于明知前方是悬崖，还要一脚踩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
“叶星河，你创造了一把最锋利的刀。她能帮你砍开所有技术难题，能帮你优化所有公式，能帮你算出最优解。”
“但她也算出了你的死局。”
沈轻雨看向青璃。
青璃安静地站在那里，半透明的身体散发着柔和的灵能光晕。她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说完那些话后，实验室里的气氛会变得如此沉重。
“创造者，”她轻声问，“我说错了吗？”
叶星河没有回答。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青璃刚才重构的灵能公式，又调出她优化的暗灵能抑制仪设计图。
每一处修改都精准得可怕。
每一组数据都无可挑剔。
他闭了闭眼。
“你没有说错。”他睁开眼睛，看向青璃，“你的推演基于现有数据，逻辑自洽，结论合理。”
“但有些东西，数据算不出来。”
青璃眨了眨眼。
“比如？”
“比如人心。”叶星河说，“比如信念。比如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选择。”
他顿了顿。
“比如……希望。”
青璃沉默了。
她的瞳孔中，数据流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在思考这个无法量化的概念。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灵能通讯阵突然亮起。
一道苍老但平和的声音传了进来。
“星河小友，老道玄霄子，冒昧来访。”
声音顿了顿。
“此次不为质问，不为阻拦。”
“老道想请求一事——能否让老道与那位新生的‘青璃’道友，论道一席？”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青璃转过头，看向通讯阵的方向。
她的瞳孔深处，那个若隐若现的“归零”符号，微微亮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