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在议事殿里坐了整整两个时辰,面前的传讯玉符已经碎了三块。殿外弟子进进出出,把各路探报堆在他案头,像深秋落不完的叶子。
“云师兄,落霞界那边又发来求援!”冲进来的少年修士衣衫上还沾着血,显然是刚从前线撤回来的探子,“赤渊那边冒出三座传送阵,送过来的东西……根本不像活物。”
“什么叫不像活物?”云澈抬眼。
“浑身裹着黑雾,见人就扑,扑上去人就从里往外烂。我们落霞宗的护山大阵被冲了两轮,灵石储备已经见底。宗主让我来问你——”
“让他再撑一日。”云澈把手中第三块玉符捏碎,碎片粉末顺指缝流到案面,“我这边调完人就过去。”
少年修士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苍老声音:“去吧,听他安排便是。”
来人青衣白须,周身灵压若有若无,正是天机道尊的化身投影。少年修士行了一礼,转身化成流光掠出殿门。
“道尊。”云澈起身,“域外那群东西来得比我们想的快。”
天机道尊的投影在殿中踱了两步,目光落在满案碎符上:“南域七个小界已在三日内接连失守。那些黑雾生灵没有修为境界,没有气息波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就吞掉一切灵气。不是修士,不是妖兽,更不是我们熟知的任何一种魔族。”
“渊界的先锋。”云澈说。
道尊点头:“浊寂虚渊的通道在中千世界崩碎处撕开了口子。域外那些小世界和蛮荒界域本就不在天道规则覆盖之内,反倒成了渊界渗入最顺畅的缝隙。”
云澈沉默片刻:“所以我们现在不是争地盘,是堵漏。”
“争地盘?”道尊笑了,笑声干涩,“你手下现在有多少人?”
“核心弟子三千七百人,外围附庸势力林林总总算下来,能调度上战阵的约莫两万。”
“两万。”道尊重复一遍,“落霞界,赤焰海,碎星群岛,古蛮山域——这些地方加起来的本土修士少说也有十几万。三天里被吃掉七个小界,你觉得他们能撑几日?”
云澈没接这话。他伸手翻开案上一卷兽皮地图,指尖点在南域边界一片标注着“古蛮山域”的区域上:“这里,我亲自去。”
“古蛮?”道尊眉头一皱,“那是蛮荒种族的祖地,十万年来没跟人族打过交道。”
“所以才要去。那些黑雾生灵过境不需要活人血肉,它们啃的是界域本身的灵气根基。古蛮山域底下镇压着一条上古灵脉,如果被它们啃穿了——”
“整片南域灵气倒灌,方圆三千界域都会变成废土。”道尊接上他的话,顿了顿,“你带多少人?”
“不多。”云澈起身,把地图卷进袖中,“五十个够用的就行。”
“五十?”天机道尊的投影晃了一下,显然情绪有波动,“你是不是——”
“道尊。”云澈已经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他,“我没打算跟那些蛮荒种族开战。我是去收他们的。”
殿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碎玉粉末扬了满室。道尊的投影静立片刻,终究没再劝阻。
云澈出了议事殿,脚步不停,一路穿过外院广场。正在操练的弟子见他过来纷纷停手行礼,他只是抬手示意继续。到西侧偏殿门口,里面几个人已经等着了。
“师兄。”最先开口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子,一袭淡蓝道袍,袖口绣着一枚银色叶片,正是灵族圣女转世后的这一代身,名唤灵瑶,“天机道尊的传讯我也听到了。古蛮山域我带护法队同去。”
云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六名灵族护法,微微颔首。
偏殿角落里靠着一个黑袍年轻人,双手抱胸,半张脸隐在兜帽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听到云澈进来也不抬眼,只是懒懒开口:“五十人打古蛮?你疯还是我疯?”
“渊澈。”灵瑶皱眉,“你说话客气些。”
渊澈总算抬起头。他的左眼瞳孔深处有一道极细的暗红竖纹,那是浊寂虚渊血脉遗留的印记——渊界少主。从第一本书起就亦敌亦友跟到如今,没人说得清他究竟站哪边。
“我说错了吗?”渊澈把兜帽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张苍白年轻的脸,“古蛮山域住的是上古异兽后裔和蛮荒战族。那些家伙天生肉身比人族大乘修士还硬,关键是不吃灵力攻击,你派五十个人去,送菜都不够他们塞牙。”
“所以我才去。”云澈说,“你留在落霞界防线。”
渊澈一愣:“你让我留守?”
“你身上渊界血脉能在黑雾生灵里穿行不被攻击。落霞界阵眼需要一个人坐镇里面摸清那些东西的弱点,这个人只能是你。”
渊澈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行。你坑我我认了。但你带五十个人去古蛮,要是死在那儿——”
“我死不了。”云澈说。
渊澈没再废话,起身朝外走,路过云澈身边时低声说:“你欠我一次。”
“记着。”
渊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灵瑶走过来:“他嘴上不饶人,其实方才我见他袖中攥了一块渊界令符,是准备给你的。”
云澈没接这话,转身看向偏殿后门暗处。那里盘腿坐着一个灰袍老者,身周三尺内灵气凝成实质漩涡,正是从第一本书起就追随他的宗门长老,名唤柴伯。
“柴伯,”云澈说,“古蛮山域里的上古异兽,你能感应到几头?”
柴伯睁开眼,灰白瞳孔里倒映着某种混沌的光:“至多不超过五头。但其中有一头——品阶极高,老夫的感应被它身上一层罡气完全阻隔,看不真切。”
“那就够了。”云澈转头对灵瑶说,“点人,立即出发。”
灵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脚步极快。
偏殿里只剩下云澈和柴伯。灰袍老者忽然开口:“少主,你想清楚了?收服古蛮异兽固然能壮大实力,但那些蛮荒种族排外如命,稍有差池就是死战。”
“柴伯,”云澈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极淡的纹路正在缓慢延伸,那是鸿蒙本源残核的印记,“那些黑雾生灵吞掉七个小界只用三天,如果再吞掉古蛮灵脉,接下来就是落霞界,赤焰海,整个南域。到时候两万人守不住的。”
“所以你要提前把古蛮变成自己的阵地。”
“不是变成我的。”云澈说,“是让他们知道只能跟我站一起。”
柴伯看了他半晌,缓缓点头,身影在偏殿暗处逐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