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的声音在夜风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根据现有数据模型计算，前往‘虚无回廊’探索的预期风险收益比为1:3.7，高于固守等待的1:1.2。建议执行。”
石桌旁，萧衍的拳头砸在桌面上。
“我就说该去！”
他眼睛发亮，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躲在这里等死算什么？虫族、暗灵能、还有那个什么‘旧日支配者’——它们会等我们准备好吗？叶先生，我跟你去。死也死个明白。”
沈轻雨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萧衍，你疯了。”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帝国现在什么局面？边境虫族未平，朝堂内斗不休，父皇的计划就像悬在头顶的刀。这时候抽调力量去探索绝地，等于把后背完全暴露给敌人。”
她转向叶星河，眼神锐利。
“更别说‘虚无回廊’是什么地方——帝国疆域外的绝对禁地，一千三百年来有去无回的死域。亵渎者自己都没能活着回来，只留下这段记忆。你现在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叶星河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石桌表面轻轻敲击，脑子里飞快计算着舰队配置、灵能储备、时间窗口。每一个参数都在公式里跳动，但最终结果却指向同一个结论——青璃是对的。
风险很高，但等待的风险更高。
“公主殿下。”
他抬起眼睛。
“如果‘旧日支配者’的碎片真的通过皇室血脉在窥视现世，如果虫族真是它创造的造物，那我们固守在这里，就等于在它的眼皮底下准备对抗它的武器。”
“它会让吗？”
沈轻雨的脸色白了一分。
苏小满缩在石凳上，抱着膝盖小声说：“我……我有点害怕。那个记忆碎片里的画面，那些扭曲的星体，还有亵渎者最后的声音……听起来好绝望。”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
“可是叶先生，如果真能找到答案，是不是就有办法救你了？不用当那个‘钥匙’，不用灵魂被困在奇点里……”
“幼稚。”
沈轻雨打断她。
“你怎么知道找到的不是更深的陷阱？‘旧日支配者’散逸的生命场就是灵能，它本身可能就是靠这种方式引诱文明走向它。亵渎者看到了真相，然后呢？他失败了，死了，只留下警告。”
夜风忽然变冷。
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半空中无声碎裂成粉末。
墨白留下的玉佩在叶星河怀里微微发烫。他取出玉佩，发现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的灵纹文字——那是玄霄子独有的传讯手法。
文字只有一句：
“‘亵渎者’所见，或许是人类不应知晓的真实。知晓本身，即为污染。”
叶星河盯着那句话，久久不语。
萧衍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出声。
“又是这种话。‘不可知’、‘不可说’、‘知道了就会疯’——传统宗门就喜欢用这套吓唬人。可要是真不能知道，他们修什么道？悟什么真？”
“因为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沈轻雨的声音低下来。
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那圈暗金色的纹路。月光下，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东西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每次它‘看’向外面的世界，我都会做同一个梦——无数锁链捆着一个巨大的影子，影子在挣扎，锁链在崩裂。”
“而锁链的另一头……”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另一头连着皇帝，连着整个帝国皇室，连着可能已经被侵蚀的文明根基。
青璃忽然抬头望向夜空。
她的灵能身躯泛起涟漪，瞳孔深处数据流疯狂闪烁。
“检测到十七个边境哨站在三十秒内同时传回异常数据。虫族活动强度骤降94%，但监测阵列捕捉到大规模灵能塌缩现象，位置分布……”
她抬手展开星图。
十七个光点在帝国边境线上亮起，彼此连线，形成一道诡异的弧线。
弧线的延伸方向，笔直指向星图边缘那片绝对的黑暗——
虚无回廊。
萧衍倒抽一口冷气。
“它们在……铺路？”
“或者是在召唤。”
叶星河站起身，走到星图前。他的手指沿着那道弧线滑动，脑子里飞速计算着灵能塌缩的规模、频率、衰减曲线。
计算结果让他后背发凉。
这不是自然现象。
这是有规律的、人为引导的、规模大到足以撕裂空间结构的灵能操控。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超越元婴的修行者，要么是……虫族背后的那个存在。
“时间不多了。”
他转身看向沈轻雨。
“如果这些塌缩现象真的是在打开通往‘虚无回廊’的通道，那等通道完全成型，去的就不是我们了。是它们过来。”
沈轻雨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许久，她睁开眼睛，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你要多少人？”
“一支精锐舰队。不需要大规模兵力，但要最好的工程师、最可靠的战士、能应对未知灵能环境的装备。”
“我给你。”
她一字一顿。
“但叶星河，你听好——如果这次探索的结果是引来了更可怕的东西，如果帝国因为你的决定而提前覆灭……”
“我会在你回来之前，先杀了你。”
她说这话时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叶星河点了点头。
“合理。”
他走向院门，萧衍立刻跟上。苏小满犹豫了一下，也小跑着追了过去。青璃的身形缓缓消散，化作数据流回归实验室的主机。
院子里只剩下沈轻雨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纹路，看着它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上钩的眼睛。
远处传来叶星河部署任务的声音，萧衍粗犷的应答，苏小满紧张的提问。
那些声音渐渐远去。
沈轻雨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捏碎。灵光闪烁间，一道虚影浮现——是皇帝身边那位老太监。
“殿下有何吩咐？”
“调‘影卫’第三队到公主府待命。准备‘断龙’协议所需的全部材料。”
虚影沉默了片刻。
“殿下，那协议是皇室最后的手段，一旦启动……”
“我知道。”
沈轻雨打断他。
“照做就是。”
虚影消散。
她独自站在月光里，手按剑柄，望向夜空。边境的方向，灵能塌缩的波动即使在这里也能隐约感知到，像心跳，像召唤，像某个沉睡万古的存在正在缓缓睁开眼皮。
而她手腕上的纹路，正在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