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炷香后,五十道流光从落霞界外城冲天而起,向南疾驰。云澈在最前方,身周笼罩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金气罩。飞出去不到半个时辰,灵瑶从侧翼靠过来。
“云师兄,前方三百里处有残余灵气波动。”
“是落霞宗的人?”
“不。”灵瑶面色微沉,“是黑雾生灵路过后留下的灵气枯竭区。那片区域的草木山川全都……灰了。”
云澈没减速,只是将身周气罩撑开三丈:“所有人收拢阵型,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散。”
队伍继续向南。又飞出百余里,下方景色骤然改变。原本郁郁葱葱的山川林地变成一片死灰,树木枯朽如同石雕,河流干涸露出龟裂的河床。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从正常水准急剧下跌,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般。
“灵气枯竭区。”一名核心弟子低声道,“比探报描述的还严重……”
“到了。”云澈说。
前方地平线上陡然升起一道灰黑色的山脉轮廓。那山脉走势极不规则,有的峰顶平如刀削,有的山体扭曲如拧干的布。在山脉外围,隐约可见一层暗红色的光膜——那是古蛮山域的蛮荒大阵,上古遗存,连天道规则都无法渗透。
“降下去。”云澈率先下落,“不要冲阵,在阵外三里处落位。”
五十人在古蛮大阵外的一片灰白荒原上落地。脚下寸草不生,连砂石都泛着死气。队伍就地展开防御阵型,几名灵族护法迅速布下临时感应法阵。
灵瑶走到云澈身边:“大阵门户没有开启,里面的蛮族应该已经察觉到我们了。”
“等。”云澈说。
等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古蛮大阵暗红色的光膜忽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竖缝。一股铺天盖地的凶煞之气从缝隙里涌出来,队伍里几名修为稍低的弟子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缝隙中走出一个人影。说是人,体型却足有寻常壮汉的两倍宽,浑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皮肤呈暗青色,脸上刺满古蛮战纹。腰间别着一柄断骨巨刃,刃口上沾着某种黑色黏液——云澈认出来,那正是黑雾生灵死后留下的残渣。
“人族的?”那蛮族壮汉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你们外面被脏东西啃了好几块地,不赶紧跑路,跑老子家门口来?”
云澈上前一步:“古蛮山域山主在不在?”
“你谁啊就问山主?”
“落霞界外城防御使,云澈。”
蛮族壮汉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咧嘴笑了:“毛都没长齐的人族小娃娃,防御使?你防住什么了?南边七个界被人啃得渣都不剩,你跑老子这来摆谱?”
“我防住落霞界了。”云澈语气平淡,“你们古蛮外围的灵气枯竭区已经推到阵门前三十里,你们的大阵损耗了多少灵石储备?”
蛮族壮汉的笑容一僵。
“你们撑不了太久。”云澈接着说,“古蛮灵脉被啃穿的那一刻,整个山域大阵就会崩溃,到时候你和你那些族人要么被黑雾吃掉,要么冲出来跟那些东西同归于尽。两条路都一样死。”
“你——”蛮族壮汉攥住了骨刃柄,“你再跟老子说一句死试试?”
“我不说死。”云澈说,“我来告诉你第三条路。”
他伸手指向自己身后的五十人队伍:“这些人加起来能在一炷香内破掉你们大阵。但我们没打,因为我不是来打你们的。古蛮山域的山主是头上古异兽,活了六万年,应该听得懂人话。你进去告诉他,外面那个叫云澈的人族,想跟他谈笔买卖。”
蛮族壮汉盯着云澈看了很久。他身后大阵缝隙里的凶煞之气越来越浓,隐约有更多的蛮族战士聚集在门后。
“买卖?”壮汉把骨刃重重往地上一插,整片荒原震了震,“你拿什么跟我们谈买卖?”
云澈抬手,掌心朝上摊开。一道微不可察的鸿蒙气息从掌心透出,极淡极细,却让那蛮族壮汉瞳孔骤然一缩。那气息掠过他身边的瞬间,他脸上刺满的古蛮战纹竟齐齐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那是战纹感应到上古同源力量的本能共鸣。
“你——”壮汉后退半步,“你身上什么东西?”
“你去告诉山主,”云澈收起手掌,“见过我的人,自然知道我用什么谈。”
蛮族壮汉喉结动了动,终于拔出骨刃转身大步走进阵门。大阵缝隙在他身后合拢,暗红光膜重新闭合。
灵瑶走到云澈身边,低声说:“他进去报信了。”
“嗯。”云澈抬头看那座灰黑色山脉,“等。”
这一等就是整整三个时辰。太阳从头顶偏到西边天际,古蛮大阵始终没有开启。队伍里的弟子们已经开始在周围荒原上轮流打坐恢复灵力,灵族护法维持着感应法阵,没发现任何异动。
“云师兄,”一名探阵弟子忽然抬头,“大阵内部有剧烈灵力波动。”
云澈立刻起身。话音刚落,古蛮大阵的暗红光膜从内部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一下,整道光膜剧烈震颤。撞击声闷如巨鼓,接连响了七次。第七次撞完之后,光膜从正上方裂开一道比之前宽三倍的口子。
无数蛮族战士从裂口里冲出来,在荒原上列成两排,中间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尽头,一头巨兽缓步走出。
那巨兽通体漆黑如墨,形状介于麒麟和巨猿之间,四足踏地时荒原地面寸寸龟裂。周身无鳞无毛,皮肤上布满暗金色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自行呼吸般地明灭。它站在那儿,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变得沉重凝滞。
云澈面不改色,抬步朝巨兽走过去。灵瑶想跟上,被他抬手拦住。
他走到巨兽面前三十步处停住。巨兽垂下头颅,一双紫金色竖瞳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它开口了——不是兽吼,是苍老厚重的人声,直接在所有人的神识中响起:
“你身上有鸿蒙元一的气息。你是那一缕残核选中的人。”
“是。”云澈抬头与那紫金竖瞳对视,“你是上古镇岳兽一脉最后的遗种。”
“六万年前清元道界与浊寂虚渊的一场小规模碰撞,我的族人全部战死在南域边界,只剩下我退回古蛮山域以灵脉续命至今。”镇岳兽的声音里没有悲凉,只有陈述,“你可知外面那些黑雾是什么?”
“渊界先锋。”云澈说,“真正的渊界生灵还需要时间打通更大通道,现在涌进来的只是它们用浊力喂养出来的消耗品。”
“你知道得很清楚。那你来古蛮做什么?收我做你的坐骑?让我的族人做你的麾下战兵?”
“我来问你一句话。”云澈说,“六万年前你的族人战死在南域边界的时候,有没人跟它们并肩?”
镇岳兽的竖瞳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