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又是一阵沉默。赤焰海来的海族代表交头接耳了几声,最先的那位海族统领说:“你说的是真的?”
“我试过了。”渊澈忽然开口,他靠在墙角,手臂上的绷带还在渗血,“昨天冲阵的时候他半路赶到,顺手拍碎了几十个雾偶。你们猜怎么着?阵链灵力读数当场跳了一截。”
厅里众人互相看了看,气氛明显变了。从怀疑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想信又不敢全信。
镇岳兽分身最先表态:“古蛮的战士随你推进。我调三百精锐,全是战纹全亮的悍卒。”
赤焰海统领跟着说:“海族能下水的不多,但在陆地上赤鳞战兵也不比蛮族差多少。我调两百过来。”
碎星群岛留守的那五名弟子虽然不在场,但其中一名通过传讯玉符传了话过来:“矿主说了,星陨灵矿的存储灵晶随时供应阵塔消耗,不够了直接来搬。”
人族核心弟子的统领是个姓刘的中年修士,化神后期,话不多:“外城原有的三千七百核心弟子,能战阵的还有两千九百多人。调两千出来归你调度。”
渊澈从墙角直起身:“我手底下那六百人,还剩四百多能动的。全给你。”
云澈扫了一圈厅内所有人:“五日整备。五日后清晨,阵门全开,箭头南推。”
议事散场后众人各自回去准备。灵瑶从古蛮那边赶了过来,在走廊里追上云澈:“云师兄。你的鸿蒙印记能转化浊力的事,天机道尊的化身传讯过来问过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小心不要把自己也变成浊力容器。转化虽能补充灵力,但浊力入体过多,你的肉身若承受不住——』”
“承受得住。”云澈打断她,“无界道体的承载力我比谁都清楚。道尊多虑了。”
灵瑶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的叶片符:“灵族圣女这一代的护命符,你带着。”
“你自己留着。”
“我不上箭头。”灵瑶说,“我带护法队在你右翼策应,你比我更需要这个。”
云澈看了她一眼,接过银叶符别在衣襟内侧:“好。”
五日转瞬即过。第六天清晨,落霞防线的七道阵墙全部打开,阵塔灵光凝成七条光柱射向南方的灰雾区域。云澈站在主阵塔塔顶向下望去——下方列阵待发的修士,蛮族战士,海族战兵,灵族护法加起来三千多人。战旗猎猎,灵气冲天。
镇岳兽的本体从古蛮方向踏步而来,停在阵墙外侧,转头朝云澈低吼一声。
渊澈骑在一头蛮族驯化的异兽背上,左眼暗红竖纹亮得扎眼,手执一杆丈八浊铁长戟:“走不走?再不走天都亮了。”
云澈从塔顶一跃而下。大乘境的灵压在空中展开,他落地的瞬间,周身地面炸开一圈气浪。
“南推。”他说,“楔形阵,我跟前军做箭头。左右翼由蛮族和海族护卫,灵族护法居中感应浊力变化,后阵人族弟子稳链输送。”
三千多人齐声应诺,声浪震得阵墙上的骨纹符咒齐齐亮了一瞬。
阵门彻底敞开。云澈第一个冲出去,身周鸿蒙气息凝成一柄肉眼可见的透明气刃,径自劈入灰雾潮前沿。
第一排黑雾生灵被气刃扫过,无声无息地碎裂成两半。它们体内的浊力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不往四周散逸,反而齐齐向云澈身体汇聚。他周身的鸿蒙气息骤然大亮,浊力转化成的净灵之气沿着脚下的阵链回路倒灌入后阵——阵塔灵光冲天而起,灵力读数直线飙升。
“净灵之气入链了!”后阵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灵力比之前翻倍——”
云澈没回头,第二刀劈出。灰雾潮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楔形阵的前军从口子中灌进去,左右两翼随即张开,如同一柄烧红的铁犁犁开冻土。
黑雾潮震动起来。它们没有理智,但被楔入的阵型本能地开始朝两边退缩——那柄透明气刃砍过的区域,灰雾翻涌着消散,露出了下方被浊力侵蚀成灰白色的大地。
“右翼跟上!”蛮族首领的闷吼从侧方传来,“别让雾从边上合拢!”
“左翼封口!”赤焰海统领的声音紧随其后,“赤鳞战兵——火线展开!”
云澈冲在最前方。他每斩一刀,浊力入体转化的净灵之气就沿阵链多输送一分。整条阵链像是被注入了活水,灵力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身后跟进的三千多人越打越顺——阵塔的防御灵光一直在后方为整支队伍提供灵气补充,众人几乎不必自行调息便能持续作战。
推进的速度远超预期。青云界外围的第一道防御雾墙在一个时辰内被凿穿,白石界方向的雾潮试图从侧面包抄,却被灵瑶率领的灵族护法用感应法阵提前预判,蛮族和海族两翼及时回防封堵。
“青云界外城在前方二十里!”探阵弟子高声报讯。
云澈一刀劈碎面前最后一道雾障,眼前豁然开朗。青云界的外城废墟出现在视野中——城墙塌了大半,城内建筑被灰雾侵蚀成残垣断壁。但城基还在,界域根基还在。只要把城内的浊力全部净化,这个小界就能重新活过来。
“停一下。”云澈抬手止住后阵。
三千多人在他身后停步。左右翼的蛮族和海族收缩队形,阵型从楔形转为圆阵,将外围残存的灰雾隔开。
云澈独自朝青云界废墟走去。他每走一步,掌心的鸿蒙印记就亮一分。走到城门口时,他身上散发出的鸿蒙气息已经浓到在头顶凝出一团淡金云光。那云光缓缓上升,在青云界废墟的正上方炸开。
金色的光雨从天空降落,落在每一寸灰白色的地面上。地面上的浊力被金色光雨冲刷着剥离,碎裂,消散。那些被侵蚀了不知多久的残垣断壁一寸一寸露出本来的颜色——砖石发青,瓦片发红,泥土发黄。
灵瑶在后方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柴伯站在她旁边,灰白的瞳孔里映着那场金色光雨:“少主这一下消耗不小。大乘初期硬撑净化一整个小界的浊力……”
“他能撑住。”灵瑶说。
光雨持续了近两刻钟。当最后一滴金色光雨落地时,青云界废墟上的灰黑色彻底褪尽。土地露出原本的褐黄色,枯死的植物根部竟隐约透出了一丝嫩绿。
云澈从城门口转过身来。他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但精神还算锐利。身后的队伍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亲眼看到的景象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