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澈骑在异兽背上,左眼的暗红竖纹剧烈跳动。他看着青云界恢复原状的土地,低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云澈朝队伍走回来:“青云界拿回来了。今天不走了,就地扎营休整。阵链接入青云界旧城的地脉中枢,把这块地锁住。明日向南推白石界。”
“累不累?”渊澈骑着异兽凑过来,难得没阴阳怪气。
“累。”云澈说,“但你顶上来替我杀一阵?”
“滚。”渊澈调头就走,“我手还伤着呢。”
云澈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勾了下嘴角,转身朝柴伯和灵瑶走去。青云界外城废墟的一截还算完整的城墙上,他背靠残砖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旧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掌心的鸿蒙印记还在隐隐发烫,体内那股被浊力冲刷过的经脉微微发胀——但净灵之气运转流畅,修为稳固在大乘初期没有跌落的迹象。
柴伯无声地坐到他对面:“明日白石界比青云界大将近一倍。浊力浓度更高。”
“我知道。”
“少主——”
“柴伯,”云澈把帕子折好收回去,“这条路才刚开始。七个界,我只拿回来一个。后面还有六个。”
柴伯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夜色从东边漫上来,青云界废墟上空的星光比之前亮了不知多少倍——浊力散了之后,天道规则正在慢慢重新覆盖这片土地。云澈靠在城墙上闭了眼,呼吸平缓下来。身后三千多人在废墟各处扎营休整,骨纹符咒和阵塔灵光在夜色中明灭如呼吸。
明天还得打。明天之后还有后天。后年之后还有十年。他闭着眼想。浊寂虚渊的通道还在扩大,南域七界只是渊界先锋的第一波试探。真正的渊界大军还没来呢。
但他手上有阵链了,有三条锚点四万多号人,今天还拿回来一个界。这就够了。接下来的事一件一件办,急不得。
远处灵瑶在安排夜间值守轮换,声音轻轻的:“左边缺口让海族多补两个人……那边的阵塔灵光偏了一寸,调一下……”
渊澈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壶酒,蹲在城墙另一头自斟自饮,左眼那道暗红竖纹在夜色里幽幽发亮。
云澈在城墙根下睡着了。这是他从古蛮山域出来之后睡得最沉的一次。
……
白石界的推进比青云界慢了三天。
不是打不下来——云澈的鸿蒙气息转化浊力的能力在经历青云界一战之后更加顺手,第一刀劈进白石界外围雾墙的时候,阵链灵力涨幅比上次还快了三分。但白石界内部的地脉结构比青云界复杂得多,几条主要灵脉全被浊力侵蚀到了根部,净化过程需要挨个修复灵脉节点,不能像青云界那样直接用光雨冲刷。
云澈在白石界主城废墟里待了整整两天,手掌始终贴在地脉核心上,鸿蒙气息一丝一缕地往深处渗透。灵瑶带着灵族护法在旁边辅助梳理灵脉走向,蛮族匠人在外围架设新的阵基。渊澈带着剩余的兵力在外面反复驱赶残余雾潮,防止它们趁云澈修复地脉时反扑。
第三天傍晚,白石界的最后一条灵脉恢复运转。褐黄色的土地从主城废墟向外蔓延,草木在断壁残垣的缝隙里艰难地抽出了新芽。
“成了。”云澈把手掌从地脉核心上抬起来,原地跌坐在地。两天两夜持续输出灵力让他脸色白得发青,但修为反倒是巩固了不少——转化的浊力太多,净灵之气倒灌让他体内的灵力储备比之前又涨了一截。
柴伯扶他起来:“少主,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云澈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先把阵链锚点钉到白石界来。落霞——青云——白石,这条北南线必须锁死。”
阵链接入白石界地脉又用了大半天。当晚云澈在白石界主城废墟最大的那座半塌殿堂里召集了所有首领,这回连落霞界外城的留守副使也到了。
“青云,白石两界拿回来了。”云澈坐在一块断碑上,面前摊着灵力地图,“接下来往南是浮屠界和南渊界。浮屠界面积中等,浊力浓度介于青云和白石之间,但浮屠界底下压着一座上古城池的遗迹,里面可能封着某种上古禁制。打浮屠的时候必须留人在遗迹外围封印,不能让它被浊力激活。”
“我去镇封印。”灵瑶说,“灵族的封禁术比你们人族更擅长处理上古遗物。”
云澈点头:“南渊界,交给渊澈。”
渊澈靠在殿堂门口,听到自己名字抬了抬眼:“我?你让我去打一个界?”
“南渊界是你渊界血脉最好的感应场。”云澈说,“那里面残存的浊力浓度最高,我进去净化的时候需要有人提前摸清浊力分布的脉络。你能在浊力里穿行不受影响,你是唯一合适的人。”
渊澈沉默了一阵:“行。但你欠我两次了。”
“记着。”
“你欠了多少次你自己数得清吗?”渊澈嘟囔了一句,转身出去了,但脚步明显比平时快。
接下来几天,云澈只休整了一日,便带着主力继续南推。浮屠界比预计中顺利——上古城池遗迹确实被封在界域中心,但在灵瑶带领护法队提前布下封禁屏障之后,浊力净化过程反而没有受到干扰。云澈只花了一整天就把浮屠界的地脉核心恢复了运转。
南渊界难度最大。界域内浊力浓度高到连蛮族战士站在边缘都感觉灵气被压制,渊澈独自深入了整整两天才把浊力脉络图传回来。云澈拿到脉络图之后带了一百人进入核心区域,按图索骥逐一清理浊力节点。整个过程花了五天,出来时云澈的修为已经逼近大乘中期。
“你吸了多少?”渊澈见到他时忍不住问。
“够多了。”云澈说,“下次你别再让我去这种地方,我自己闻着自己都嫌臭。”
渊澈难得笑了一声:“你还会说笑话。”
“我没说笑话。”云澈认真道,“真臭。”
南渊界之后是天尘界和赤光界。这两界相邻,云澈决定两界同时推进。阵链灵力此时已经足够充沛,他把队伍分成两路:蛮族主力随他推天尘界,海族和灵族护法队由灵瑶和赤焰海统领带队推赤光界。渊澈居中策应,哪边压力大了就带人过去补位。
两界同时推进比预想中多花了四天。天尘界的界域结构被浊力侵蚀得极为松散,净化时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地脉塌陷;赤光界则是界域里残存着大量上古煞气,与浊力混杂在一起,灵瑶带人反复清理了三次才把煞气剥离干净。
但最终都拿下来了。
最后一块寒露界在第十二天被云澈亲自推进。寒露界是七个小界里最偏远,最小的一块,但它的界域核心连接着一条更深处的地下灵脉,那条灵脉的走向直指南域更南方的未知区域。
云澈把寒露界净化完毕的那天傍晚,站在界域最南端的一座矮山上眺望。远处灰黑色的雾潮已经退到了视野尽头——七界连成一片被净化的区域,阵链从落霞防线一路贯穿到寒露界南端,七个小界的地脉全部接入链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南域七界,全部拿回来了。
他身后的矮山下,队伍已经扎下大营。七界收回来之后,被黑雾驱赶流散的各界原住修士陆续回归,青云界和白石界已经有人回来重新开垦灵田,修复宗门遗址。落霞界外城的防御使头衔在这十几天的连战之后已经被众人自动改成了“南域总御”。
云澈没让人改。但走到哪里都有人这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