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伯从山下走上来,递给他一碗热灵茶:“少主,七界拿回来了,阵链闭环已稳。接下来打算怎么布局?”
云澈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建道统。”
柴伯一顿:“这么急?”
“不急不行。”云澈望着南方天际,“七界净化之后,阵链灵力比之前翻了五倍不止。这股灵力现在只是用来维持防线和供修士修炼,浪费了。我要建一个统一调度的道统,把南域所有势力纳入同一个阵链管理体系下。灵脉分配,兵力调度,资源流通,全用阵链统一规划。”
“那些归来的原住宗门——他们会愿意并入你的道统吗?”
“不是并入。”云澈说,“是加入。道统只管资源调配和防线调度,各自宗门的内部事务他们自己管。谁想让自己的灵田更肥,弟子修炼更快,宗门地盘更安全,就进阵链拿份额。不进的话,阵链的净灵之气不往他们那送,他们自己想办法。”
柴伯想了想:“这倒是比硬逼他们入伙有道理。但道统总要有个名号。”
云澈望着南方天际线沉默了一会儿。夕阳把天际线烧成一片金红,七界上空已经看不见灰雾的痕迹了。
“就叫——”他想了想,“清元道宗。”
柴伯瞳孔微微一缩:“清元?”
“清元道界。”云澈回过头,“鸿蒙元一崩裂后清正的那一半。道统的名字叫这个,以后打到最后的时候,总得有人代表清元道界站在最前面。”
柴伯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山下大营里传来一阵喧哗——大概是哪个归来的原住宗门的人在跟蛮族战士争论灵田分配,灵瑶正在中间调解。渊澈蹲在营门口的矮墙上喝酒,左眼暗红竖纹在夕阳里几乎看不出来。
云澈把最后一口灵茶喝尽,把碗递给柴伯:“回去开个会。该定章程了。”
清元道宗建立的消息在南域传开只用了三天。阵链闭环后的灵力输送网络让消息传递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古蛮,赤焰海,碎星群岛,落霞防线,七个小界,所有接入阵链的势力都在同一天收到了云澈发出的道统立宗传讯。
天机道尊的化身当夜出现在落霞防线的主阵塔里,站在议事厅门口看了云澈足足十息,最后说了句:“鸿蒙元一残核选中的人,果然走的是本源合一的路子。清元道宗——好名字。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名字传出去,浊寂虚渊那边会更快地注意到你。”
“让它注意。”云澈说,“早晚要打。”
天机道尊没有再多说,身影淡去前留下一句话:“我替你稳住中域那些观望的大势力。南域这边你全权做主。”
道宗立宗的正式仪式定在第七天。地点选在七界正中央的南渊界——那里浊力净化最彻底之后,地脉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纯净,灵力流通比别的界域更通畅。云澈让人把南渊界主城废墟修整出一片广阔的石台,铺上古蛮运来的青纹石板,赤焰海送来的火耀晶在石台四角嵌成灵光阵。
第七天清晨,南渊界主城石台四周站满了人。蛮族战士,海族战兵,灵族护法,人族修士,归来的七界原住宗门代表,碎星群岛的矿主,赤焰海的大长老派来的亲信,镇岳兽的本体蹲在石台北侧的高地上,像一尊黑色的山。
云澈站在石台中央,面前立着一块他从古蛮灵脉核心带出来的混沌灵石,打磨成碑。碑面上刻着“清元道宗”四个大字,字迹用的是他自己的鸿蒙气息凝刻进去的——入碑三寸,永不磨灭。
他手按碑面,转身面向石台下成千上万的身影。
“清元道宗今日立宗。南域防线阵链为道宗根基,灵脉分配,兵力调度,资源流通皆由阵链统一规划。各宗门各族内部事务各自自治,阵链不干涉。”
他顿了顿。
“入宗者,受阵链净灵之气供养,受道宗兵力庇护。但凡南域疆土,阵链覆盖之内,无论你是人是蛮是海族是异兽,道宗一视同仁。”
石台下方一阵骚动。有人高喊:“七界都回来了,阵链能一直稳下去吗?”
“能。”云澈说,“只要我还站在阵链中枢上,浊力就渗不进来。”
又有人喊:“浊寂虚渊还会派大军来吧?光靠南域这点人怎么挡?”
云澈看着那人:“所以道宗要扩。南域只是起点。阵链会往北铺,往西铺,往东铺。整个清元道界的所有界域迟早都会接入这个体系——到那时候,浊寂虚渊来的东西,是我们一齐挡。”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出轰鸣般的应和声。蛮族战士捶胸的战鼓节奏,海族战兵长尾拍地的脆响,人族修士齐声的低啸,混杂在一起震得南渊界上空的云层都散了。
灵瑶站在石台侧方,眼眶微红但没让泪落下来。柴伯在更远处的角落里负手而立,灰白瞳孔里那团混沌的光比平日亮了一些。渊澈蹲在石台边缘的矮墙上晃着酒壶,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左眼暗红竖纹平静地收敛着。
镇岳兽从北侧高地上低沉地吼了一声。那声音苍老厚重,穿透了所有人的喧嚣,在南渊界上空盘旋了许久才散。
云澈把手从碑面上抬起来。掌心的鸿蒙印记在他收手之后仍亮着淡淡的金芒,在阳光下几乎隐不可见。
新的一天开始了。阵链南端的最深处,寒露界矮山南望的那些远方,灰黑色的天际线虽然退远但并未消失。渊界真正的通道仍在那片远雾后面缓缓扩大。
但今天先不看了。今天南域七界在阳光下晒着暖,新入道宗的宗门代表们正在石台下涌上来,灵瑶拿着卷册开始登记阵链灵力份额,蛮族和海族的战士在互相比划着切磋,碎星群岛的矿主正跟赤焰海大长老派来的人争论灵矿转运路线。
云澈退到石台边缘,靠着青纹石栏坐下来。掌心还在微微发烫,体内经脉里净灵之气流转得顺畅平缓。他把那方旧帕子又掏出来擦了擦手——其实手上没汗,只是习惯了。
柴伯不知何时走过来,递给他一卷新的兽皮图:“少主,北域和中域的地脉分布图,天机道尊今早让化身送来的。他让你看看哪些地方可以铺阵链。”
云澈接过来展开看了看,密密麻麻的灵脉标注铺了满卷。他慢慢把图卷收好,抬头看着南渊界主城上方那片澄澈得像刚洗过的天空。
“先歇两天再想这些。”他说,“两天后把道宗的初批弟子名录理出来,然后该往北看了。”
柴伯点头:“该往北看了。”
石台下的喧嚣声还在继续,阳光在南渊界的石板上投出温热的光斑。云澈靠着石栏闭了会儿眼,风吹过来带着净灵之气特有的那股微凉的草木味。
四天前他还在白石界地脉核心下面蹲了整整两天手掌贴地。六天前他还在浮屠界外面跟残余雾潮对冲了三个来回。半个月前他还在古蛮山域的灵脉核心把第一根阵链锚点钉死在山体里。
现在就坐在这儿了。南域七界铺在脚下,阵链闭环亮在天地间,身后站了几万人。
路还长。但他把第一步踩实了。
闭着眼。风吹过来。掌心发烫。嘴角微微弯了弯。
【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