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浑身浴血，却笑出声来。“网开一面？你让我止步？止步之后呢？元婴境老死，残核再次入轮回，等你下一世再劈我一次？”
“此世可终老。”
“然后呢？界域大劫到来，清元覆灭，我继续轮回，你继续劈我？周而复始，永远也到不了天境？”陈渊撑着青石台缓缓站起，浑身骨骼嘎嘎作响。“你怕的是什么？怕我踏入天境之后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还是怕我回忆起……上一纪元你到底做了什么？”
巨眼没有回答，但漩涡深处那道青光的颜色变了，从清澈温和的晨曦之色渐染暗沉，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
“你在找灭口的理由。”陈渊逼上一步，脚下石台碎裂，他飘浮在半空之中，与那只巨眼平视。“前六世你直接劈死便罢，这一世我道体初成，寻常劫雷奈何不得，所以你只能引浊力入劫。可浊力也被我吞了，你没了杀招，才跟我谈条件。天道？你配叫天道？”
“放肆。”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整片天穹的色泽骤然褪尽，从蔚蓝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深紫。九霄峰周围的云海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虚空混沌。陈渊感觉自己被从清元道界剥离了出去，置身于一片没有上下左右的空间之中。
巨眼从漩涡中缓缓浮现，越来越大，大到遮蔽半边视野。眼瞳深处流转着万亿法则交织的纹路，那是清元道界一切秩序的总纲。
“吾即天道。”那声音再次响起，“维持诸天运转之基石。万灵修道悟法，皆仰赖吾所化之清气。若无吾之秩序，清元早如浊寂一般混沌虚无。”
“维持诸天运转？”陈渊立在虚空之中，嘴角的血还未干涸。“那万年一次的界域大劫呢？九个纪元的浩劫，清元道界九次覆灭又九次重生，每一次都死九成生灵。这也是你在维持秩序？”
巨眼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陈渊继续说下去。“天机阁主临死前传出的那句话——天道有私，万年浩劫皆是养料。我本来半信半疑，但你方才的表现太明显了。前面九道雷劫杀我，第十道却送清气。因为杀招无用，你便换策略诱我放松。你连天劫的原则都能临时改，说明你根本不在乎劫数本身是否公平公正，你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清除我。”
“轮回者，你不知全貌。”天道的声音终于有了些许起伏，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鸿蒙元一崩裂，清浊二分，乃是诸天万界得以诞生的前提。若清浊再度融合，回归鸿蒙原初，则一切生灵皆不复存在。吾维系清元秩序，阻挡浊寂侵蚀，每一纪元都以部分生灵之力补充天道损耗——此乃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之道。”
“牺牲小我？”陈渊大笑，笑声在虚空中回荡。“你口中的小我，是亿万生灵的血肉神魂！你用天劫收割渡劫失败的修士精魄，用浩劫吞噬万千世界的灵气本源，用天道枷锁封住所有人突破至天境以上的路径——因为你怕！你怕有人强到足以撼动你的统治，怕有人看穿你在用整个清元道界豢养自己！”
巨眼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白处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雷霆。
“你无凭无据。”
“那你就看着。”陈渊双臂展开，混沌道胎在他体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金，白，灰三色交织流转。“我今日便踏破凡天桎梏，踏入天境，亲眼去翻你的老账。那些记忆我本就该想起来，你封了我七世，封不住的。”
“你过不去。”天道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到一种可怕的平静。“第十道劫雷之后还有第十一道，汝以为十一便是尽头么？第十二道，十三道……劫数无限，直到汝形神尽灭为止。”
“那便试试。”陈渊五指攥紧，混沌色的火焰从他周身各处窍穴同时喷涌而出。“你引来的浊力我吞了一半，另一半还封在丹田深处。你猜我吞下那份浊力时，是不是已经预见到了此刻的局面？”
天道沉默了一瞬。
然后整片虚空剧烈震颤起来，巨眼之中迸射出成千上万道暗金雷柱，每一道都粗逾山岳，朝着陈渊绞杀而至。这不是天劫，这是天道的全力抹杀。
陈渊不躲不避，反而将双手合在胸前，十指交扣，结出一个从未见于任何典籍的手印。他体内那份先前被压制的浊力骤然解放，与混沌道胎中剩余的清气残片轰然对撞——清浊相遇，崩解重组，一刹那间在他丹田深处炸开一团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火种。
那是鸿蒙元一的残核火种，寄宿于他轮回之躯的本源之物，在这一刻被他亲手点燃。
暗金雷柱触及火种的瞬间，如同水滴落进烧红的铁板，嗤嗤蒸发殆尽。巨眼中第一次显露出类似惊骇的情绪波动。
“你……敢自燃本源……”
“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陈渊通体被灰白火焰包裹，肉身在燃烧中飞速重塑，骨骼重生，经脉愈合，窍穴拓展，渡劫圆满的气息节节攀升。“你寄生在鸿蒙本源残片上经营了亿万年的伪天道，今日到此为止。”
他抬起右臂，灰白火焰化作一柄长枪的形状，枪尖指向巨眼瞳孔正中。
那一刹，整片虚空碎裂了。
巨眼中迸出最后一道惨烈金光，重重轰在陈渊胸前，将他整个人从虚空中砸落下来。
……
陈渊坠回九霄峰顶时，整座山峰已经削低了三十丈。青石台消失了，他落在碎石堆里，浑身衣衫尽毁，皮肤表面遍布狰狞的灼痕，但每一道灼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天穹上那只巨眼闭合了，漩涡缓缓消散，露出后方清澈如洗的晴空。没有云，没有风，天地之间前所未有地安静。
墨音第一个冲到他身边，双手覆上他心口，灵族治愈术的白光倾泻而出。“你渡过了？第十一道劫雷呢？方才那半柱香你整个人消失了，连气息都感知不到……”
“渡过了。”陈渊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停下治疗。“那些劫雷都被我吞了。第十一道也好，第十二道也罢，只要是天道借规则之力化成的劫数，鸿蒙火种都能焚尽。”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灼痕正在褪去，露出下方泛着玉石光泽的新生皮肤。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那座混沌道胎已经蜕变，化作一片灰白色的混沌星海，每一粒星辰都是一枚法则碎片的结晶。他的境界跨过了渡劫这道天堑，正式踏入天境第一重——天尊。
但这并非此刻最要紧的事。
